我舉起弓箭,防禦著來自宙斯之角方向的可能的進攻者,可好像沒人對追逐我們感興趣了。肯定,格魯茲、凱什米爾、伊諾貝麗和布魯托已經聚合在一起,正在挑選武器。我快速看了一下四周,多數的選手都被困在金屬圓盤上。等著,不,有人站在皮塔對麵,也就是我左側的陸地上。是瑪格絲。可她既沒有朝宙斯之角跑,也沒有準備逃跑,相反,她跳到水裏,朝我這邊遊來,灰色的頭在水中上下起伏。唔,她是老了,但在四區生活了八十年,她是不會被淹的。
芬尼克已經遊到了皮塔那裏,他正一手攬著皮塔的前胸,另一隻手輕鬆地在水中劃動,往岸邊遊。皮塔很順從,沒有在水中掙紮。我不知道芬尼克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使皮塔情願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的手裏——也許他把金手鐲給皮塔看了,也許皮塔看見我在岸邊等候。當他們靠到岸邊時,我伸手把皮塔拉上來。
“你好,又見麵了。”他說著,吻了我一下,“咱們有盟友了。”
“是的,正像黑密斯所希望的。”我回答。
“請提醒我,咱們還和別人結盟了嗎?”皮塔問。
“隻有瑪格絲,我想。”我說,目光轉向了那位執著地朝我們遊過來的老婦人。
“噢,我不能扔下瑪格絲不管。”芬尼克說,“一共沒幾個人喜歡我,她算一個。”
“我可以接受瑪格絲,沒問題,特別是看到現在競技場的情況之後。她做的魚鉤興許能幫我們弄到吃的。”我說。
“凱特尼斯第一天就想邀她入盟嘞。”皮塔說。
“凱特尼斯還真有眼光。”芬尼克說。
他伸出一隻手,毫不費力地把瑪格絲拉上來,好像她是個木偶。她含混不清地說了幾句話,好像有什麼“鮑勃”,然後拍拍她的腰帶。
“瞧,她說得沒錯。有人已經想到了。”芬尼克指著比特。他正在浪裏揮動著手臂,盡力把頭伸出水麵。
“什麼?”我說。
“那腰帶。它可以讓人浮在水麵。”芬尼克說,“我是說,需要自己劃水,但腰帶可以讓人漂浮在水麵上,不會被淹死。”
我差點說出來讓芬尼克等等,帶上比特和韋莉絲同我們一起走。但是比特與我們相隔三塊長條陸地,而我甚至看不到韋莉絲在哪兒。據我所知,芬尼克會像殺死五區的選手一樣毫不猶豫地要了他們的命。因此我建議我們離開這裏。我遞給皮塔弓、箭袋和一把刀。其餘的自己留用。可是,瑪格絲拉著我的袖子,一直不停地嘟囔,最後我隻好給了她一支尖錐。她很高興,用牙咬住錐子把,然後朝芬尼克伸出手。他把漁網搭在肩上,把瑪格絲也背上,另一隻手抓起魚叉,然後我們一起離開了宙斯之角。
沙灘的邊緣,赫然出現了林地。不,不能叫林地,至少不是我熟悉的那種。是叢林。這個陌生、幾乎不用的字眼出現在腦子裏。這是我在另外一次饑餓遊戲中聽到過的詞,或者是很久以前爸爸跟我說過的詞。大多數的樹木我並不熟悉,都是光滑的樹幹,枝丫並不繁茂。地麵是黑色的、軟綿綿的,被纏繞的藤蔓植物覆蓋,上麵開滿了色彩豔麗的花朵。炙熱無比的太陽高懸在天空,空氣悶熱潮濕。我有種感覺,在這裏,恐怕永遠都不會幹燥的。我身上穿的輕而薄的藍色連褲衫很容易使汗水蒸發,可現在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身上。
皮塔在前麵開道,他用長刀砍掉大片濃密的綠色植物。我讓芬尼克走在他後麵,雖然說他高大強壯,可他背著瑪格絲也騰不出手,另外,雖說他用魚叉是高手,可在叢林裏,終不如弓箭好使。山林陡峭,空氣悶熱,不一會兒,大家就氣喘籲籲了。虧了皮塔和我最近一直在訓練,而芬尼克簡直就是標準的體育健將,他背著瑪格絲,健步如飛地爬了大約一英裏,才要求停下;而我想,即使這時停下來,他更多考慮的恐怕是瑪格絲而非他自己。
濃密的樹葉擋住了視線,看不到遠方的由海水和長條沙地組成的“巨輪”,所以我順著綿軟的樹幹爬到樹頂,想看個究竟。但爬上去一看,卻恨不得根本沒爬上來。
宙斯之角周圍的地麵被血染成紅色,水裏也有一團團的血跡。屍體橫在地上或漂在水裏。但是距離這麼遠,他們身上的衣服又一樣,很難辨別究竟誰已經遇難。我可以看清的是一些藍色的小點還在搏鬥。唉,我昨晚想什麼來著?昨晚勝利者的手牽在一起,所以大家在競技場會集體休戰?不,絕不會。可我想我還是希望大家能表現出一點……什麼?克製?至少在殘酷血腥的搏殺開始前,有一絲的不情願。你們都認識,我心想,你們一直都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