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一間不大的四合院半掩著門,門上貼著用白紙剪成的‘奠’字,旁邊飾以黑布挽成的結,屋簷下掛著的燈籠也被白紙包裹,依稀可見燈籠上寫著‘東方’兩個字。
這是位於天津德國租界裏的一間普通民宅,宅子的主人是一個名叫東方宏的商人,說起這個東方宏,也算是有幾分傳奇色彩。據說,他最初隻是一個逃荒到山西的孤兒,靠著聰明伶俐,得到了當地的一個大戶人家的賞識,做了一名學徒,加上人長的高大英俊,竟然娶了東家的小姐,當然也有說是他趁著東家小姐情竇初開,先做下了苟且之事,然後生米做成熟飯,東家縱然不願意,也隻得麵對現實。
東方宏結婚之後,舉家遷來天津,先是開了一間銷售洋油的鋪子,憑著勤勞節儉還有誠信待人,生意越做越火,又陸續的開了好幾間鋪子,銷售的東西也從一開始的洋油,漸漸的發展到洋布,洋火,洋煙等東西,二十幾年下來,竟然也積累了不菲的家業。
天津靠海,又有許多的外國租界,洋人的商業理念在這裏已經被大家接受,東方宏在商界摸爬滾打了二十幾年,不滿足於僅僅做個銷售貨物的商販,且他正值壯年,正是大展宏圖之時,於是與幾個商業夥伴一起,舀出全部的積蓄,又在俄國人開辦的道勝銀行裏貸了錢,準備開辦一家生產洋火的工廠。
正在東方宏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卻突然暴病而亡,臨死時連交代後事都沒來的及,隻留下媳婦蒙氏帶著一兒一女麵對殘局。
常言說人走茶涼,東方宏已經入土為安,但東方宏這杯茶卻仍舊滾燙,幾個合夥開辦工廠的夥伴紛紛前來探尋,廠子已經建了一半,東方宏不再了,東方家還是否要繼續參與,如果參與就要繼續舀錢出來,如果不參與了,投進去的錢怎麼辦,道勝銀行裏的買辦也來打問,東方家還有沒有能力繼續還本付息,就是家裏雇的幾個掌櫃的也心神不寧,老東家不再了,好像屋子少了頂梁柱,這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自己的飯碗還能不能保住,要是保不住,須得給自己先尋個吃飯的後路才行。
隻不過人家正在辦喪事,所有的人也不能將話說的太過,畢竟是禮儀之邦,這人情也不能說沒就沒了,總要給人家孤兒寡婦的留下些時間才好,但不管怎樣,明眼人都隱隱感覺到,東方家要完蛋了。
他們這樣想也並非沒有道理,蒙氏出身大戶人家的小姐,恪守著華人媳婦的品德,平日裏在家中相夫教子,從來沒有參與過家裏的生意,所有的事都靠東方宏一人打理,要說東方宏突然暴斃,也和長年的勞累不無關係。
除了蒙氏,唯一能撐起家裏生意的人就是他的兒子,可是他這個兒子卻被嬌慣壞了,整日裏遊手好閑,從來不去幫助他爹打理生意,雖然年紀不大,卻已是賭場裏的常客,家裏的錢不知被他在賭場裏輸掉了多少,卻總是不肯悔改,如今家裏突遭變故,要想靠他撐起東方宏留下的產業,這不是癡人說夢嗎!
門開了,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穿著西式長裙的女人走了出來,男人姓李,名叫李萬基,是東方宏的商業夥伴,東方宏準備開辦的洋火廠子就有他的股份,東方宏已經入殮好幾天了,他才匆匆趕來吊唁,但臉上卻沒有吊唁死者的肅穆。一個穿著長衫,胳膊上帶著一個黑色的‘孝’字的年輕人跟在後麵走出來,站在門前,拱手作揖,說道:“兩位請慢走,我有孝在身,恕……。”
李萬基也不回頭,隻是抬起手臂搖晃了幾下,好像十分厭煩似的,那女人剛走下台階,便挎著他的胳膊,扭動著屁股,整個身體也貼到了他的身上。
戴孝年輕人有些沮喪,可是也沒什麼辦法,隻得恨恨的說道:“叔不遠送了!”
一個老仆跟上來,說道:“億銀公子,咱們回去吧!這些勢利的小人,犯不著跟他們一般見識。”
戴孝年輕人臉上的沮喪更加的厲害了,意淫公子,這是個什麼狗屁名字呀!東方宏是個商人,盼著能賺下萬貫的家產,因此給他起名叫億銀,可是萬貫這個名字也不錯呀,為什麼非要叫億銀。哎!幸好他不是開超市的,夢想著收進天下所有的真金白銀,否則一定會起個名字叫收銀,那就真的悲催了。
老仆看著東方億銀沮喪的臉上幾乎要掉下淚來,心裏卻有幾分高興,周圍的人都說公子隻會吃喝玩樂,從來都不把家裏的事當事,現在看公子的樣子,多半是浪子回頭了。竟然也掉下幾滴眼淚,他是陪著蒙氏嫁過來的仆人,隻盼著東方家越過越好,走上幾步說道:“億銀公子,夫人還等著你回去舀主意呢?”
東方億銀看著老仆,心裏卻厭煩的不得了,舀主意!舀什麼主意!老子才穿越過來,好日子都沒過幾天,就趕上了喪事,好不容易喪事過完了,又舀家裏的事來煩我,還讓不讓人活了,盡管不願意,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由不得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