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1 / 3)

童家死了人,沒有給人防備,三個兒子老大老二昨日跑商,明日才能回來,橫死之人不過夜,是一定不能在家裏放著,可是放到街邊又遭左鄰右舍的指責,童家老爺子今年近百高壽,蹲在地上老淚縱橫。

童海更是趴在妻子屍身上麵嚎啕大哭,堂堂七尺男兒,眼見著妻子與孩子死在自己麵前,實在是讓人見者落淚,聞之心酸啊。

平日誰家若有個紅白喜事,鎮裏人都會前去幫個忙,圍著看個熱鬧,可獨獨童家,所有人都避恐不急,家家緊閉大門,不少正從門縫裏看著,卻沒有一個人出去幫忙,連抬屍的人都找不到,好說歹說才總算敲開一家,兩個漢子,這哥倆也向來膽子頗大,是那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光棍,童家給的銀子多,禁不住誘惑,便吐了口吐沫揉了一手掌,打算給抬到亂葬崗了事。

屍體抬起來的時候,童海滿臉的淚痕,他推開那兩人將妻子往身上背,可葉氏肚子大的出奇,根本背不住,但童海如魔怔了一樣,他要背著妻子去隔壁村裏找大夫,他認定妻子根本沒有死。

童老爺子上前拉兒子,卻被兒子推到一邊,兩個光棍漢上去勸阻,三個人在門口拉拉扯扯,一時用力過猛之下,童海一頭撞到了門上暈了過去,額頭鮮血直流,童老爺子頓時一驚,臉色一變,飛快的上前用衣袖堵住了兒子傷口。

然後讓兩個光棍漢把人抬到屋裏。

饒是兩個年過三十的男人天不怕地不怕,此時也心裏直打小鼓,這童家真是邪門了,怎麼倒黴事一件跟著一件,明明剛才他們也沒敢使力,是這童家童海自己一頭撞到門上,可別人看著就像是他們哥倆推的,可實際是,這童海他是自己撞的,那力道根本是不想活了,就想死啊。

可你童海這樣也怪不厚道了,幸好童老爺子沒計較,否則拉他們見官,他們還要倒賠銀子,哥們這時有點慫了,覺得再攪合下去不妙,加上那個一屍兩命的孕婦連塊白布都沒蓋,就這麼倒在地上,肚子高高鼓起,月光下看著陰慘的很。

可是已經答應人家了,銀子也收了,這個時候說不去,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哥倆是老實人,麵麵相視一會兒,還是決定硬著頭皮抬過去吧,亂葬崗離鎮子不遠,也就一兩刻來回,一人三十兩可不是小數目。

於是兩人狀著膽子催著童老爺子,畢竟這事兒可不是一般家的白事,都是大白天的,這可是晚上,就算兩人身強體壯陽氣盛,也抗不住死的這樣慘的女屍,現在還能走走,等到半夜那可不吉利,會被鬼纏身的。

童老爺子眼晴渾濁,嘴巴還哆嗦,但畢竟是經事兒的老人家,很快擦了眼角的淚水,寒暄的給二人裝了二斤糧酒,路上好壯壯膽子,這就重新蓋好媳婦身上的白布,讓人抬向亂葬崗方向去走。

兩個光棍漢好酒,一口氣幹了半斤,酒下肚後了頓時去了怯,把嘴一抹,抬了屍身就走,可是走了半道,兩人腿肚子又開始哆嗦了,都說死人輕一半,怎的這屍體卻越抬越重,這便罷了,畢竟是一大一小兩個,可能比常人要重些。

隻是什麼東西在抬板上麵動?一開始兩人隻當是錯覺,但是後麵那個明顯看到女人肚子在夜色裏動了動,媽啊,那個近八尺的大漢,當時嚇得都快尿了。

難道這個女的沒死?還是她肚子裏的崽子沒死?要爬出來了?古時就聽說過,有從死了的孕婦肚子裏爬出來的種,那種都是厲鬼所化,命毒還會吃人,後麵那個哥哥走南闖北,給人殺過豬宰過羊,連死人都背過的漢子,頓時臉色慘白,冷汗開始順著臉淌。

但畢竟是個見過血的,愣是把這個快嚇破膽子的事兒給咽回肚子裏了,離亂葬崗隻剩幾步的路,他手心冒汗的悶聲走著,而前麵那個雖然沒有直接看到,但木把手震顫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比起後麵那個見到的哥們,他要更慌神,於是眼望著目的地加快了腳步。

於是哥們一個快步一個悶走,竟快的跟跑似的,愣是咬著牙給抬上了亂葬崗,也沒跟童老爺子要餘下的銀子,放下杠板就跟被鬼追一樣不要命的跑了。

童老爺子在後麵急喘噓噓的叫著還有銀子沒給,他們連步子都沒停一下,幾眼就沒了蹤影。

羅溪玉正哄著寶兒,小孩子嗜睡,一天醒的次數少,睡的時候多,剛喂了一碗米糊,兩口糕點,此時已經嘴巴開始鼓泡泡,睡得很香了。

聖主本來走出去,但又不放心的返回來了,拉著羅溪玉就走。

“去哪?等會兒,我給寶兒蓋下被子……”羅溪玉把孩子放裏麵,放下外麵帳子。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三更半夜的,聖主竟將她帶到了傳說中的墳場。

羅溪玉簡直快瘋了,這一天過得也太刺激了,她還想著晚上能好好睡一覺,結果想象總是美好的。

龜毛聖主雖然人比較陰沉,但他卻不喜陰沉的地方,尤其是這種人骨到處有,火鱗遠遠發光的地墳地。

大半夜的,幹嘛沒事幹的來看風景?羅溪玉有點害怕。

不過,見身後葛老與厲護衛都在,羅溪玉的心才稍定,想到葉氏,隱隱似猜到了什麼,她抬頭看向旁邊的聖主,聖主臉上很平靜,這個人雖然不是什麼俠肝義膽的正派人物,但是卻不知為何,就覺得他不會傷害自己一樣。

外冷內熱用來形容又覺得不夠,從本質上講,這個人是一個有些自閉,又有些孤寂的人,在人群中保持著距離,厭惡而冷漠,隻活在自己的性格裏,在自己的世界傲視任何一切,又自卑於所有。

或許他武功蓋世,但這個並不能為他改變這一點。

可有一天,這麼一個人,竟能為了別人,忍受的站在這片充斥著屍體散發腐臭之地,常人也許聞不出來,但對於這位嗅覺極為敏銳的聖主來說,那不比站在屎糞場聞味要好的多。

他帶自己來的目的是什麼,羅溪玉也大約能猜的出來.

大概是讓她感覺到自己有後台有靠山,出事有人幫自己出頭,讓她在這裏不再孤獨無援。

……這種暖心的感覺真的不要太棒!

就在羅溪玉想法紛紛腦補厲害,甚至心頭對聖主湧起一股特別有歸屬感的感激之情時,她發現聖主停下了腳步,她下意識的抬頭,頓時看清了前方人影。

一切在月光下都看得極為清楚。

……

隻一眼,羅溪玉便捂著幹癟癟的胃蹲地幹嘔起來。

這並不是她胃腸不舒服,而是前方看到的情景實在太惡心!

隻見地上一塊抬杠板上是空的,旁邊則有個女人一動不動的仰躺在那裏,衣服已被扒開,腹部鮮血淋漓,就如同是凶殺現場一般。

在羅溪玉經曆今日一件件事後,見到凶殺現場似乎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恐懼的放聲尖叫,她覺得自己還是很冷靜。

不過,若是墳地中,月光下,屍體邊,再加上一個老頭正蹲在屍體旁邊,手裏從死人肚子裏掏出一個血乎乎的圓球,然後指甲割開,嘴湊在口子上,正在不斷的吞咽嚼著,吞咽的來不及,還從下巴落下鮮紅的血汁,胡子血糊糊一片,浸濕胸前一大塊衣襟下擺。

尤其那東西還在蠕動,羅溪玉簡直要嘔的膽汁快出來了。

厲護衛還是萬年的猙獰表情,葛老見狀也沒有半點吃驚,隻是看到羅溪玉的反應,心中有點可憐這個羅姑娘了,抬眼再看看聖主,隻見聖主正彎腰關心的拍了拍女子蹲在地上,吐不出來抖動不已的背。

臉上卻掛著滿意的笑,那表情既不像平日那般冷漠不達眼底,又不會嘲諷的讓人憤怒,而是一副所忍受的終於得逞的笑容。

他難得放輕聲音柔和的撫著女人後背道:“以後見了老頭還笑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