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沢田綱吉會懷疑,自己已經死了。
隻是帶著過去的記憶,在這個平行世界的身體裏,被動地看著這個世界而已。
身邊的人是熟悉又陌生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朋友和家人。十年的光陰還未在他們身上流過,每一個都那麼生動鮮活……
他一麵為能重新看到這些深刻在腦海裏的麵孔而激動,一麵又無法抑製地失落。
生命就是一段段的記憶。沒有了那些共同回憶,那些曾經至死也不能放下的人……
還是他們嗎。
“我經曆過什麼,你關心嗎?”他問涼宮奈,目光卻越過她遙遙落到對麵的街道上。
沒必要。
不去看她的表情,眼前也能清晰浮現她不知所措的樣子。
因為她們都是涼宮奈,而沢田綱吉對那個世界的涼宮奈的每一個表情都再熟悉不過。
但她也不是涼宮奈。
——我不去。
——那大概是因為那個我很關心你吧。我不是喜歡圍觀熱鬧的類型,所以明知道不會有事還要跟著去的話……應該是這樣了。
已經直白得近乎殘酷。她不在乎他,對於“沢田綱吉”這個人將如何,涼宮奈不感興趣。
這個有著他最熟悉的臉的女孩,並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涼宮奈。
其實知道自己是在苛責,畢竟這個世界的涼宮奈才認識他半年,而在那個世界,遇到六道骸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同一個屋簷下住了兩年。所以她那樣的反應也算情理之中……
但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隻有我一個人保留著所有的記憶?看管翻閱那些回憶,一個人,一個人……
理智告訴自己這委屈沒有道理,但感情卻澎湃得要滅頂。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他們停下來。涼宮奈望著他,眼中鬱悶不解委屈容忍不安擔憂潮汐一樣湧過……最後化成過分明亮的笑意。
“阿拉,阿綱這是在撒嬌麼?怪我最近忽略了你?”她攤手做了個無奈的姿勢,“我以為你正處於少年特有的憂鬱期,所以不想別人探聽你的心事啊。”
他冷淡地說:“我沒有。”
“騙人。”她非常肯定地說,“少騙人了,我都看出來了,你最近常常悶悶不樂的……所以我才努力把京子女神和你湊一堆啊,結果你居然還不懂把握機會,姐姐我好傷心啊……”
壓抑到極點的感情突然就無法抑製了,在反應過來之前自己已經衝口而出:“難道是我要你這麼做的嗎?我有說要和京子一起嗎?自始至終都是你一個人在多事而已不是嗎!”
“……”
死一樣的沉默,周圍熙攘的人聲好像都聽不到了。他看到眼前的少女垂下了眸子,臉上再也沒有勉強偽裝出來的笑意,隻剩一片岑寂冷凝。
……我真是糟透了。沢田綱吉想。
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她以為我喜歡的是京子,在那個世界的時候也是,涼宮奈一直以為沢田綱吉喜歡笹川京子。
怒火倏地就降了下去,一絲慌亂在心頭湧起,他皺著眉,苦惱地喚她:“奈子……”
“你說得對,是我多管閑事了。”
突然,她出聲了,嗓音淡淡不帶情緒。
悔意的漣漪一圈圈擴大,沢田綱吉朝她伸出手,“抱歉,奈子……”
“不,應該道歉的是我。”她仿佛怕沾上什麼髒東西似的,極其迅速地避過了那隻想握住自己的那隻手,下一秒卻又立刻抬眼,燦爛地笑。
“綱吉君做的沒錯哦,不需要道歉的。哎呀,仔細一想我真是太糟糕了……”她摸著自己的頭發,笑,“以後如果還有這樣的事,請不要大意地立刻罵醒我吧。”
完蛋了。沢田綱吉絕望地想。
絕對是被記恨了,被惡狠狠地記恨了!
“不,奈子你聽我說……”
“阿綱,我想先回去了,玩了好久有點累了呢。”她打斷他還未出口的求和,轉身,忽然又微微回首。
“阿綱剛才吼我的時候很有黑手黨boss的氣勢哦,請繼續保持~”
甜甜的仿佛蜜糖似的誇讚。
第一次,沢田綱吉從涼宮奈那裏得到了“氣勢”的評價,雖然前麵還礙眼地多了個“黑手黨boss”的定語。
在他恍恍惚惚的時候,少女已經再度轉頭,這次她的邁出的步子既果斷又堅定,仿若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準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