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個多年無子的遠方堂叔父找上門來,說,想要過繼一個兒子。
之後甄嘯被他哥送給叔父,換取資金,他則用這筆資金投靠了段正歧。
1920年,甄咲沒了父親,沒了後盾;而他的弟弟,失去了父親,更失去了兄長。
“我為什麼會在這?”
甄嘯,或者說甄箬至笑著道:“怎麼,你的新主人沒提醒你,要小心你這條性命嗎?”
“你……是你!”甄咲不敢置信道,“你是段正歧的屬下!怎麼可能,我不知道!”
“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就像我從沒有想到自己依賴的兄長,會為了前途把我出賣給別人。你也不會想到,當年被你丟棄的兄弟,今天會走到什麼樣的地位。你更沒有想到——”
甄咲感覺腰側抵上一個硬物。
“今天你的性命,會被捏在我的手中。”
因為太過衝擊性的相遇,甄咲幾乎可以說是毫無還手之力就被對方拿捏住了命脈。
甄咲沙啞著道:“你為什麼在這裏?是段正歧逼你的?是他利用你來對付我!”
“你可真太高看自己了,哥。”甄箬至道,“我隻是想知道,讓你寧願拋棄親生兄弟也想要得到的權勢,究竟是什麼滋味。而如果你不背叛,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用這樣的方式見到我。”
“……現在你知道了。”甄咲逐漸冷靜下來,“你要殺了我?為了段正歧,殺死你的親兄長?”
“這可錯了。我是為了一向關照我的長官,殺死一個叛徒而已。”甄箬至一笑,“不過你如果不想死的話,我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為什麼要背叛?”
他收起笑臉。
“不要說是因為父親,我不相信。”
甄咲緊緊閉上眼。眼前的這張臉,是多麼熟悉又陌生。不像他記憶中那個溫柔開朗的弟弟,甄咲從這張臉上,看到了熟悉的神情——那是和自己相似的,冷漠、狂熱。對性命的冷漠,對權力的狂熱,
“果然……”
果然,這就是報應。
今夜的上海外灘,驟然傳來一聲槍響。
許寧從夢中驚醒,好似做了一個噩夢,卻已經回想不起來。他喘了一口氣,想要坐起身讓自己冷靜一下,卻突然感受到後背被桎梏的力量。
許寧低頭一看。
隻見一雙強壯有力的臂膀,正從身後環住自己,將自己牢牢環在懷中。
他太陽穴抽了抽。
“段正歧。”
許寧壓低聲音道:“這是我的營帳,主帥的營房可不在這裏!”
身後睡得正酣的段正歧被他吵醒,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然後眼睛都沒睜開,又把人撈回懷裏,而且為了防止許寧再有意見,還很□□地堵上了他的嘴。
一吻畢,許寧已經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對於這種親密的接觸,他自然不是段正歧的對手。
“你……”他皺眉想說些什麼,卻突然止住了。因為透過段正歧此時半開的領口,他看到了一條橫跨胸前的疤痕。之前那一晚,許寧神誌不清,直到此時兩人再度相擁,他才有機會看到這條醜陋的傷痕。
這是什麼?
許寧伸手,摸著他胸前起伏不平的痕跡。
看起來像是舊傷,是什麼時候受的傷?是在戰場嗎,還是在應對敵人暗殺的時候?傷得有多重?痛不痛?
不,就算很痛,這個人也肯定不會表現出來吧。
他的心口抽搐一般地縮緊,從沒有一刻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原來看似無所不能的段正歧,也會受傷,也會死去。他想起自己曾問過孟陸,段正歧這些年過的好不好。當時孟陸怎們回答的,好還是不好,要怎麼去衡量?
或許和這塊土地上的其他人,那些倒在戰場上永不瞑目的人,那不知何時就會命喪匪手的人比起來,段正歧已經是幸運的。因為他足夠強大,也因為他手握的權力,讓他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