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段正歧備受矚目。因為從始至終他一直保持中立,對兩方投來的橄欖枝都沒有做出回應,很多人都好奇,段正歧究竟會做出什麼選擇。
時間就在不知不覺間,流動到了六月下旬。就在上海即將迎來暗潮湧動的國共兩黨聯合會議之前,另一條突然爆出的消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段祺瑞在天津正式宣布引退,並將手中所有的力量,轉交義子段正歧繼承。
這道聲明一對外宣布,瞬間引起了不小的喧嘩。
要知道,眾人之前之所以不看好段正歧,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義子的身份,他畢竟不是段正歧真正的血脈。這個曾經叱吒中華,一手幾度顛覆政權的梟雄,會願意把自己的力量交於給一個外人?在旁人眼中看來,段正歧隻是段公的一枚棋子,一枚隨時可以拋棄,隨時可以拿去犧牲的棋子。
然而現在這枚棋子,卻成了段係力量的新主人?先不說段正歧那些親生兒子會怎麼看待,就是外人,一時也是驚詫萬分。
江北營,比外界更早收到消息的,是段正歧與許寧。
章秋桐拿著段公的回信,對他們說:“既然如此,以後開創時代,就看你們年輕人的了。”
他看著似乎不敢置信的兩個人,笑了笑,道:“或許外人認為他隻是一個野心家、一代梟雄,但是段公畢竟也是一個有著憂國之心的老人。”
他有著憂患國家的心思,卻也已是一個老人。
所以,便隻能放手讓有能力的下一代,去做他做不到的事了。
許寧恭敬地接過信,低頭道:“必不負所托。”
背負在身上的責任,好似更沉重了些。然而,這一次不再需要他一個人承受。
六月十七日,上海國共聯合會議前夕。
天未明,營地內的士兵們就早早忙碌起來,收拾好兵甲、保養好馬匹,整裝待發。
江北營離浙江有一日的騎程,離湖南更是遙遠,要想在約定好的日期之前感到目的地,必須現在就出發。而為了不讓這次出兵動作引人耳目,他們還必須裝一個幌子。
突襲杭縣,奪取孫係地盤。
這就是段正歧這次出兵名義上的目標。
因為可能要兵分兩路,更因為此次事關重大,段正歧這一次必須親自率軍出征。許寧是第一次看到整支軍隊動身拔營,也是第一次看到穿著軍裝、準備奔赴戰場的段正歧。
許寧在遠處,看著跨上戰馬的段正歧,看他筆挺的背脊,矯健的身姿,還有望著遠處時那沉默而又有力量的目光。
任何人,都可以輕易感受到他的強大。
然而這是戰爭,戰爭是人命收割機。你不知道何時會從何地冒出一顆冷彈,奪走看似強大的人的生命。在這個必須以肉搏肉的戰爭時代,死神隻會公平地親吻每一個人的額頭。
無論他是將軍,還是小卒。
正佩戴軍帽的段正歧注意到了許寧的視線,他回頭去往,就看到許寧站在樹下,樹蔭擋住了他半個臉,月色卻顯得他格外慘白。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一下,段正歧翻身下馬,示意親衛不用跟上來,走到了許寧的麵前。
“我……”許寧剛想著如何開口,卻被人抓著手腕,拉到樹後。
然後便感到一個寬大溫厚的懷抱,緊緊抱住了自己,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與之前那幾次帶著情(欲)的親吻不同,段正歧的這一吻,輕的如同羽翼,卻重重從許寧心頭刮過。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眼眶,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脆弱的時候。
許寧用力回抱住了啞兒。
“……回來。”
段正歧低頭看他。
“如果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無論在哪!”
聽著許寧幾乎是惡狠狠地說出這句話,段正歧笑了,他英俊的眉眼露出輕鬆快意的笑容,又俯身,在許寧心口親吻了一下。
【即便不在你身邊,我也在你心裏。】
留下這句思念,段正歧抽身而走。而許寧一直站在樹下目送大軍離營,直到最後一個騎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盡頭,他才收回視線。而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將樹皮緊扒下一塊。
“與其無所事事地擔心,不如做些我們力所能及的事。”
章秋桐不知何時走到許寧身邊,也不知究竟看了多久,出聲道。
力所能及的事?
許寧想起前晚與段正歧的商量以及得到的回複。
要鏟除這塊土地上的腫瘤,拔出軍閥舊黨可不夠。要知道,當初在這塊土地上留下第一個屈辱烙印的,就是現在那些租界裏高高在上的各國列強。
不除蠻夷,何以立中國?
許寧看向眼前這位老先生,試探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