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界(2 / 2)

章秋桐看著他,目光複雜。該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說許寧心中自有一番溝壑?反正如他年紀,是不敢再想這些事了。

“金陵如今雖沒有正式的租界,卻有一個‘小英租界’。”許寧說,“既然如此,便拿它開刀吧。”

金陵的“小英租界”並沒有締結條約,卻也是在英國領事館和之前金陵當政的默認之下,自成一地了。若不是去年上海發生了“五卅慘案”,恐怕金陵領事也早就向上申請,要把此地正式劃為英租界。

然而正是因為它無名無分,有實無名,許寧才會第一個拿它練手。他看向章老先生,道:“先生在學界向來頗有名望,在各界更有資深脈絡,此事還要依仗先生多多辛勞了。”

章秋桐撫著短須,笑歎:“也罷,便讓我這根殘燭,再盡最後一份力氣吧。若是段將軍在前線聽到你有這樣的好消息,想必也更會心情愉悅,有利於戰事吧。”

聽他提起段正歧,許寧神色一滯,還沒回神前,章秋桐已經拍著他的肩膀離開。

“年輕人嘛心火旺盛,不過以後還是需要注意一下場合的。”

許寧臉上蹭的躥起緋紅,想著章秋桐果然都看到了!他再想去看那老先生,卻見人已經走得沒影。話說回來,現在到底有多少人曉得自己與段正歧的關係?

許寧原地轉了幾圈,最後等臉上的熱度平靜下來,才回了營地。

營內大部分人都隨著將軍出征,然而還是有人留了下來。比如孟陸,就按照段正歧的吩咐,留守照看許寧。

許寧將他喊了過來。

“我想寄一封信出去,越快越好,可有辦法辦到?”

孟陸表示不在話下。許寧便點了點頭,回屋寫信。不一會他拿了信出來,孟陸看著信封上的地址,楞了。

“你要寄到國外,這是做什麼?”

許寧頷首道:“我要邀請一位大師,來為我們打造海上鐵軍。”

既然要想不畏懼洋人的軍艦,那麼自然就要建造出更優秀的軍艦。自華盛頓會議後,世界各國都限製外售軍艦,當然,這並不能難倒想要發展自身力量的軍閥們。比如張作霖,他的東北海軍也是威名赫赫,在國內無往而不利。但是許寧想做的不是買國外退役的舊艦回來打自己人,他想要做的是建造最優秀的尖刀,去與外軍軍艦對峙!

師兄在德留學時,曾多次提到一位攻讀船舶製造和軍艦設計的華裔學生。許寧聽聞他的大名,便動了把人才挖回國內的心思。

孟陸一聽,興奮道:“我這就去辦!”

“等等。”許寧又喊住他,“收拾收拾,動身回金陵吧。”

他在金陵還要落下第一步棋子。無論是建造軍艦,還是培養水師,資金都是必不可少的。他不知道段正歧之前有多少財源,但可以想見並不富裕。而段公曾經向日本人借錢的老路,是萬萬不能再走。

許寧回金陵的一個目的,就是接觸江蘇本地的士紳,獲得他們財力支持。

不過,許寧環視一圈。

“甄吾呢?”

要說財力,甄吾,甄箬至的養父不就是金陵首屈一指的銀行家麼。這種時候,怎麼能少得了他?

孟陸搖了搖頭:“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他在哪。自從甄咲……反正自那之後,他就有些不太正常。”

許寧也有些擔心,他是知道甄氏兄弟仇怨的不多數人之一。甄吾親手弑兄後,可能難以恢複平常的心境吧。然而不久之後,許寧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白費了。

“找我父親?”

聽到消息趕來的甄吾撓了撓頭。

“哎,這可麻煩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說服他啊。話說我從上海商館偷跑回來,他現在一定是氣炸了,我都不知道如何麵對。”

偷跑?

許寧哭笑不得。

“你真是跟著你父親去上海經商的?那你回來是瞞著他,他也不知道你與將軍的關係?”

甄吾點頭如搗蒜。

“是啊是啊,回去我肯定要挨板子,哎愁死我了。”

這麼大的事,拖到今天才說。許寧心裏十分想讓他挨一頓打再說。可是想到亟待解決的問題,仍是不放心:“照你看,你養父有多大可能支持我們?”

“支持?”甄吾笑,“投資軍隊雖然能帶來依靠,但可是無底洞。我父親才沒那麼傻,會去做這種事。不過嘛,或許有一個人可以說動他。而隻要說動這位先生,恐怕不止是我父親,整個華東的富商巨戶,都會向你們示好,他便是——”

聽到這裏,許寧也想起了這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