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皆(3 / 3)

許寧說:“老師已然知道的,我們雖然不同行,但都尊重彼此的選擇。好比四先生當年力排眾議,獨自支持袁世凱,不也是有自己的意見?”

張四眼神一銳,冷冷道:“可我後來後悔了,知道自己選錯了。你呢,你覺得自己的選擇不會錯嗎?”

“我自然不敢擔保,此時做的決定就絕無錯誤。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當下做出最適合的選擇,以免讓未來連後悔都無可後悔。”許寧看向張四。

“你可能保證,你選擇的人就不會成為另一個袁世凱?”張四問。

“我說能,先生必然不信。”許寧說,“那我唯一能擔保的,就是在他成為那樣的人之前,終結他。”和我自己。最後這四個字,許寧卻是沒有說出來。

張四略一錯愕。他看向許寧,沒有在這年輕人眼中看到退縮和心虛,卻隻看到滿滿的坦誠和一往無前。就像是……像是看到了當年自信滿滿,想要救國救民的自己。

可結果呢?

張四歎了口氣。

“說出你的來意。”

……

許寧離開張家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月上高枝。張孝若送他們到門口,有些歉意道:“請勿責怪,父親生病後脾氣一直就不太好,不是針對你們。”

許寧擺了擺手,表示不介意。

張孝若又道:“還請等家父思考兩日,不知兩位現在下榻何處?”

“我們住在城內有嘉客棧。”孟陸說。

許寧聽他胡謅,還沒來得及瞪大眼,就見張孝若點了點頭。

“若有回複,一定第一時間告知二位。還有許先生……”他看向許寧,“我在上海聽聞你的事跡時,就一直佩服你的為人。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勵誌成為你這樣的人。”

許寧苦笑,他這樣的人?他現在在學者中的名聲,可並不是很好聽。

張孝若:“父親常言聲名皆虛妄。哪怕被一萬個人罵作是偽君子,隻要他所為的結果能夠利及百多人,那就是值得的。許先生倒不必在乎那些流言。”

他笑了笑道:“何況先生在上海一番調停,又何止是惠及百人呢?”

他這番話,直到兩人回到真正的下塌地,許寧還在回想。自從被老師逐出師門後,他做每一件事從來沒有想過能夠得到其他人的認同。沒想到卻在這出乎預料的地方,得到了第一個支持者。一時心下,不知是感慨更多,還是感動更多。

“我看這張少爺對你感觀不錯。”孟陸也道,“可以利用。”

許寧無奈地看著他:“你不防備人家了?”

孟陸笑道:“利大於弊嘛,這位少爺手下可是還有華東最大的造船廠。你要幫將軍建立水軍,可少不了行家吧。”

許寧想了想,覺得也是。如果張孝若願意,也不妨談一談合作。

“可你為什麼要告訴他我們住在城內?”許寧忍不住道,“騙他,萬一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哎呀,先生,你是太天真。防人之心不可無知道嗎,我可不敢讓你在眼皮底下出什麼事。放心吧,我在城內客棧安排了眼線,會過來通知的。”

可誰想到,第二日,兩人最先得到的不是張孝若上門回複的消息,而是另一個大消息。

6月18日,上海國共會談分崩離析。佑派特意針對幾名佐派幹事為難,誰想一向忍氣吞聲的佐派這一次並沒有選擇沉默,而是予以反擊。這似乎觸動了佑派敏感的神經,當天晚上,一名佐派與會者遭到不明身份人士襲擊。而所有的證據,都有不言而喻的指向。

就在此時,遠在湖南的北伐第四軍葉挺獨立團突然停止進攻,並宣布直到刺殺真相大白之前,絕不再參與任何戰場。北伐的尖刀部隊,竟然主動退出戰場,就在其他幾軍和軍閥勢力對這塊肥肉蠢蠢欲動時,浙江戰場、湖南戰場又突然冒出另一股勢力。

這股勢力四處攪亂渾水,乍一看就像一個攪屎棍,然而當聰明人看清他們的動向後,卻恍然明白,這竟然是站在第四軍身後的一股力量。

段正歧,開始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