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別墅是林翊在北京的私宅,自她歸國之後就一直住著,沒挪過窩兒,盡管之後搬去了別的城市,屋子裏的裝修物什也沒有變化,所以茶幾上和電視櫃上還都擺放著屋主人舊時的相片。
王佳文著急去上廁所,沒聽清林翊說的後半句話,從洗手間裏出來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的問道:“你剛剛說‘還有..’什麼啊?我沒聽清。”
林翊神色如常,薄唇輕抿,岔開話題道:“沒什麼,二樓的客房已經收拾過了,今晚你宿在這兒,明天中午的飯局不要忘記了,不許睡過頭!”
王佳文偏偏頭,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癟著嘴不太情願地說:“我知道,那你等會兒要出去麼?不休息?”她眼尖,瞧見了林翊精致臉蛋上浮現的淡淡的黑眼圈,心疼的要命。
林翊自然是捕捉到了王佳文眼中細微的變化,回憶起之前的種種,再結合自己內心真實的反應,即便是對於感情再過遲鈍,現下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牽連著異於常人的情愫。
她其實是不知所措的,盡管受過西式的教育,但林翊骨子裏到底是克製保守的,想到自己的情緒好幾次都因為對方的言行而失控,矛盾糾結的心思愈生愈多。林翊眸色有點沉,指腹抵住額頭,緩緩摩挲著,低低地回應說:“恩,我約了人,會晚點回來。”
說完,她的手機很合時宜的響了。
林翊接起來,聲音溫軟:“菲菲你到門口啦,好,我馬上就出來。”她拿上包,快步走至玄關處,手指搭上門把,停頓了會兒,一些話堵在嘴邊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屋外傳來汽車發動轟鳴的聲音,王佳文垂下眼簾,撅著嘴,腳下隨意踢踏著,帶著酸意和怒氣,把木質地板踩得“啪啪”作響。
呦,還菲菲呐,真是親熱,哼!
她索性甩開身子,上上下下把整棟別墅兜了個遍,之前沒人住,家具大都蒙上了白布,林家的傭人打掃過之後,空氣中還是漂著些許浮塵,沉澱著流光的記憶。
王佳文隨手拿起茶幾上的相框,照片中的女人身穿黑底鑲藍邊的學士服,笑得明豔動人,初出象牙塔時的青澀與如今精明幹練的形象大相徑庭,不過卻是同樣的自信美麗,王佳文不禁唇角上揚,手指不自覺地撫上相片裏女子的臉龐。
轉身走進主臥,床頭櫃上擺的則是林翊與卓菲菲的合影,一個成熟溫婉,而另一個恣意張揚。兩人貼的極近,看上去親密無間。
王佳文輕輕放下相框,緊緊抿著唇,指甲掐進肉裏,肚子裏的酸水還是控製不住的往外冒,她沮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起腿,手撐著頭,怔怔的看著遠方漸漸西沉的落陽,眼睛驀地被刺得生疼,眼淚“唰”的就掉下來,打的她措手不及,王佳文用手背胡亂抹去,心底的起伏卻像波濤洶湧的海麵,翻滾著滔天巨浪。
真的太喜歡她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她的喜怒哀樂伴隨著她度過白天黑夜,她的自信,她的美麗,她出眾的能力和手段,無一不深深吸引著作為小助理的她,像一塊磁鐵,她隻能緊緊吸附在上,心被牢牢黏住,眼裏就隻有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可是啊,可是啊,對方的存在卻也像浩渺的星空,仰頭便能望見,伸手仿佛能碰觸到,然而這兩者之間實際卻隔著十萬光年的距離。
可望而不可即,然也。
王佳文也太懂這個道理了。
卓菲菲駛著車,眼角餘光卻粘在林翊的身上,注意到了對方的心不在焉,她開口問道:“小翊,怎麼了?你今天剛下飛機,都沒好好休息,要不我們改天吧。”
林翊將視線從車窗外收回,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用一種甚是不安的口吻說:“菲菲,我的心好亂。”
車子驀地放低了速度,輪胎磨蹭著路麵發出刺耳的“尖叫”,卓菲菲一手捏著方向盤,一手扶住林翊的肩膀,緊張的問:“你哪裏不舒服麼?是不是公司的事給你太大壓力了?”
林翊聞言,反倒笑了,說:“不是的,公司除了我爸沒事找找我麻煩之外,其他的都不是問題,隻是,我的確是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和某個人相處才好,有時候和她在一起,我會忘記許多不開心,很輕鬆自然,但有時候,我卻會因為她的一句話或者一個表情而影響自己的情緒。”
卓菲菲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她扣著方向盤的手指逐漸收緊,骨節泛白,狀似玩笑的問:“嚇死我了,那麼,是誰這麼榮幸能讓我們小翊牽腸掛肚啊?”
林翊看向前方,牽牽嘴角說:“牽腸掛肚,怎麼可能?”而眼裏卻是浮現了少見的迷惘。
卓菲菲神色黯然,腳下輕踏,把車泊好。
眼前赫然是一片綠色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