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初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暗下去了,正正方方的窗戶裏,投進一點外麵路燈的暖光。
他抬眼看見斜上方的點滴瓶子,再次無聲地撇嘴。
“別癟著嘴了,你以前不是說醫院是你家嗎?回家了還不高興?”韓修言的聲音在邊上響起。
轉頭看著他隱沒在陰影中愈發瘦削的臉,寧初平靜地開口:“那是自嘲你懂不懂?你最近好刻薄。”
“……”
刻薄的人歎了口氣,垂著眼盯他:“我是之前看你被燕少抱出來的時候,你連意識都沒有了,被嚇得不輕。”
“抱出來?怎麼就被抱出來了?”
寧初瞬間get錯了重點,也嚇得不輕,雙手無意識地挪到胸口*扯著,輸液的管子被扯得猛然晃動一下。
“你這麼慌幹什麼?”韓修言擰著眉,起身給他檢查管子,一邊說:“我看,燕少人還挺好,不像傳聞那樣。”
“傳聞哪樣?”
“做事狠辣,不近人情,冷得像塊兒冰,好多人拚命揣摩他的喜好,想討好他,但最後都失敗了,也不知道是東西不對,還是方法不對……”
頓了一會兒沒聽到聲音,寧初抬眼,才看到已經調整好輸液瓶的人此時正定定地俯視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
對上他的目光後才緩緩問:“你們兩個人,以前是不是認識?”
“……”
手背很涼,寧初撥弄兩下紮進肉裏的細針頭,摩挲著血管周圍那一圈青紫,突然笑了:“你覺得我要是認識那樣的人物,還用得著當好幾年的九線小演員嗎?”
看著那雙即使沉在昏暗光線裏也依舊宛若琉璃似的眼睛,韓修言沉默半晌,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想起帶人走前燕淮來詢問寧初的名字,暗笑自己太過神經質,太疑神疑鬼,如果真是認識的,又怎麼會不知道名字?
“糾正一下,不是九線,這數字還得乘個二。”
“蝦仁豬心。”寧初翻了個白眼,拿起手機看一眼微信,目光頓住,消化了會兒信息才開口:“王總說他會撥個項目給我,是一部網劇的男四號。”
“是他的性格,畢竟是他讓你去公司才遇到這事兒的,算是補償吧,”韓修言點點頭,倏而又不太讚同:“可你最近身體不太好,還在發燒,醫生說你之所以會暈倒,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發燒之後太虛了——”
“我卡裏快沒錢了,”寧初打斷他,“而且小潔準備考研,想報個班,外麵那種考研班都好幾萬,好點兒的要十萬以上,不拍不行。”
他拍戲都是當的小配角,每次在劇組裏等的時間都比在戲中的時間長,周期長又累死累活不說,根本拿不到多少錢。
除了生活,還要勻一大部分用來買藥,而且寧潔那邊用錢的地方也多,幾年下來,存款數額堪憂,要是哪一天出點什麼毛病,大概連一次大手術的錢也拿不出來。
韓修言身體僵了一瞬,經過以前的數次試探,他知道寧初不會要他的錢,也就不再提了,隻是用著對方聽得到的音量小聲吐槽。
“她要報班,怎麼不找她爸媽拿錢啊,自己的女兒讀書還能不供嗎,真的是……”
寧初一記眼刀飛過去,對方立馬閉嘴,皮笑肉不笑地讚他:“你牛,你厲害,你身體是鐵打的,是鉛灌的,是鋼筋混凝土搭的!”
“陰陽怪氣的滾滾滾,別呆這兒了,不然唐恩又要來鬧得我頭疼,”寧初不耐煩地朝他揮手,“你回去吧。”
猶豫了兩秒,韓修言還是歎口氣往門外走:“那我走了,給你點了外賣,待會兒到了記得吃,我明天再跟王總說說,拍戲的時候給你撥個助理去照顧著,會比較輕鬆。”
寧初翻身背對他,手往後揮。
都十八線了,還要什麼助理!也不看看人家哪個十八線是帶助理的?
身後的關門聲很輕,他閉眼眯了兩分鍾,然後睜開眼,夜色漸濃,小小的病房隻有他一個人。
摸出手機,又把王總的信息點出來看了眼,除了拍戲的事,下邊還有一條。
——‘我把你微信給燕總特助了,那邊說是要專門和你聊一下起訴電梯供應商的事,你一定好好說話,切記不要得罪這個人!不然誰都救不了你!’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重重地呼出來,感覺頭暈目眩的症狀又加重了。
腦袋都快炸了!
這電梯怎麼就突然故障了呢!?故障就故障吧,怎麼就在隻有他和燕淮共處一室的時候故障了呢!?而他自己,又怎麼倒黴到電梯故障的時候正在發燒呢!?還丟臉地暈過去了!
mua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