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 太幹淨的拖鞋(1 / 2)

沈戟不愛在外麵就餐,這個“外麵”其實也包括別人的家。所以當柏玉說去自己家裏將就吃一頓時,他猶豫地輕蹙起眉。除了養父母家和賀楓曳家,他還沒有去別人家做過客,而嚴格說來,他們都不是外人。

以前也有人邀請他,他都拒絕了,久而久之,也沒人再約他。聽見柏玉的話,他第一反應也是要拒絕的,但話在唇齒間滾了一圈,竟是沒說出來。那一刻突然出現在腦海裏的是柏玉陪他去看病,監督他吃藥,然後將幹毛巾隔在他背上的情形。隔毛巾雖然讓他羞恥得半天不能動彈,但也辨別得出,柏玉是為了他好。

那個夜晚讓他對柏玉生出奇妙的信任,甚至願意摘掉西裝上的浮誇裝飾品。那去柏玉家吃個便飯,似乎也不是不行。

柏玉看沈戟為難的樣子,原以為沈戟會說不,但過了會兒沈戟說行,還問他回家吃什麼,是不是吃魚。柏玉有些好笑,這人居然還惦記著魚。他家裏確實有魚,但那是懶人凍貨,一鍋燉就完事,口味和新鮮度都和外麵的沒得比。他覺得沈老師應該不喜歡吃這種魚。

怎麼說,沈老師給他的感覺像貓,還是特別嬌貴的那種,小魚幹要吃最好的,差一點就碰都不會碰。所以他打算在小區裏的超市買點小菜,做一份蔬菜沙拉,再煎兩份牛排——牛排雖然也是買來冷凍著的,但好歹他得動手煎一煎,料也是他來配,至少算走了幾道工序。

柏玉跟沈戟說了吃什麼,沈戟沒有異議。

“盲罪”開在暉城南部,柏玉的家也在南邊,是個定位高端的小區,硬件軟件一流,但因為位置靠近城市邊緣,入住率不太高。

柏玉挑菜,沈戟就跟在他後麵提著購物籃,嚴格執行不讓他拿重物的醫囑。柏玉笑道:“沈老師,一個西紅柿我還是能拿。”

沈戟卻仍是從他手裏把西紅柿拿走,“能拿,但沒有必要。”

柏玉:“……”

買完菜,口袋也是沈戟提著。柏玉家有兩層,一個人住太大了,周圍不少住戶都是三世同堂。但他喜歡這種空蕩蕩的感覺。進屋時,柏玉找出新拖鞋,是一雙奶白色羊絨拖鞋,很厚,適合在冬天穿。鞋的包裝都還沒打開,他當著沈戟的麵撕掉,“沈老師,你穿這雙。”

一晚上都坦坦蕩蕩,遇事不驚的沈戟突然愣在原地,看著麵前的拖鞋,半天沒動作。

柏玉都走進旁邊的廚房了,沒聽見動靜,又探出半個身子,“沈老師?”

沈戟聲音有些發緊,“有鞋套嗎?”

柏玉沒有準備鞋套。

“沒事。”沈戟彎下腰,換鞋的動作卻有些慢,像是在顧慮著什麼。看著他背脊上繃起來的西裝,柏玉突然想起一個相似的情景。

那是和寧安一起待在芝縣的時候。他們雖然住在農家,但寧安愛幹淨,把屋裏很多日常用品都換成了自己帶來的,地板請農婦打掃得一層不染,進屋會換拖鞋。

從趙雄手裏救下趙理明之後,他們多次讓趙理明來家裏吃飯看書。趙理明第一次來時,站在門口憋紅了臉。他們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寧安伸手去拉趙理明,“進來啊,這雙拖鞋是新的,很舒服。”

趙理明局促道:“有,有舊的拖鞋嗎?”

他們問過才知道,趙理明一是覺得自己襪子上有很多破洞,怕脫了鞋惹人笑話,二是擔心自己襪子不幹淨,弄髒了那麼好的拖鞋。

寧安好說歹說,才讓趙理明換了鞋。之後趙理明像不會走路一樣,半天才適應。

記憶裏的趙理明換成眼前的沈戟。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柏玉卻在沈戟臉上看到了相似的窘迫。

沈戟換好鞋之後走了一步,有點別扭,那種別扭也和趙理明很像。

柏玉心裏在意,但又覺得恐怕是自己想多了。

沈戟的不自在沒有持續多久,在廚房洗幹淨手,見柏玉拿出牛排、煎板,又開水洗菜,立即插手,“我來。”

柏玉點頭,讓沈戟去洗菜。

在做家務上,沈戟一直很笨拙,他的時間給了工作,又用金錢去買時間,這些事根本不用他親自做。他剛洗好西紅柿,扭頭看見柏玉正在熱煎板,手裏握著鏟子。“你幹什麼?”沈戟馬上走過去,將鏟子奪下。

柏玉莫名。不是要吃牛排嗎?他當然是在煎牛排。

沈戟不知道煎牛排這麼麻煩,果斷道:“還有其他食物嗎?”

柏玉算是發現了,沈老師在工作上靈活高效,遇到任何緊急情況都能變通,生活上就不行,紅線卡得死死的,醫生說少用傷臂,沈老師堅決執行。

“凍餃子,番茄魚片。”柏玉隻得再次打開冰箱,“你想吃什麼?但我先說啊,味道都不能和餐館的比。”

沈戟沒有猶豫,“番茄魚片。”

柏玉暗自發笑,這人還真是喜歡吃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