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麻煩你再等我半天。”開口求人是件很困難的事,沈戟微擰著眉,額前出了一片細汗。
柏玉也是外人,但這個外人已經看到他更狼狽的模樣。請柏玉幫忙,是優於通知小謝的選項。
沈戟不明白柏玉為什麼不肯給助理打電話。上次在“盲罪”,他看到的沈老師挺會使喚人。
眼前這個沈老師頭發有些亂,眼睛溼潤,帶著幾縷沒睡好的紅血絲,繃緊身子等待答複,讓他想到矜持討食的貓。
算了,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再等半天就等半天吧。
得到柏玉的一聲“行”,沈戟繃著的肩背忽然一鬆,輕輕吐了口氣。
這小動作被柏玉看在眼裏。
處理事故果然花了半天時間,踏上歸途時已經是下午2點。天徹底晴朗起來,路上冬日的蕭條也變成風光。沿途都是公路餐館,過於油膩,柏玉考慮到沈戟的胃,沒上館子,兩人靠車上的麵包墊了下肚子。
沈戟的生活幾乎隻有工作,而在工作裏,他又是個極度理性極度嚴苛的人,鮮少失誤,沒有需要感到過意不去的情況。
所以當這種陌生的情緒突然出現時,他甚至不清楚那是什麼,屢次從副駕上看柏玉,想說點什麼,但抱歉這“業務”他太不熟練,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柏玉早就注意到沈戟動來動去,起初他以為沈戟坐久了難受,後來發現沈戟隻是在看他。
他對自己的相貌倒是有自信,但沈戟不至於因為他長得帥就看他打發時間吧?
“沈老師。”柏玉餘光往右邊瞥了下,“我臉上有東西?”
沈戟立即看向前方,正襟危坐,“沒有。”
“但你從剛才就一直往我這邊看。”
半分鍾後,沈戟才像個機器人一般說:“昨天和今天都麻煩你了,不,不好意思。”
柏玉挑著眉梢,如果不是正在開車,他一定會轉過去好好觀察一下沈老師的表情。
在“盲罪”以冷漠無情的口吻要求他換劇本的沈老師,怎麼這會兒還結巴起來了?
忽略那條勒著身子的安全帶,沈戟坐得比開會時還規矩,雙手平放在腿上,但手心已經出了汗,“耽誤你時間了,謝,謝謝你願意幫我。”
柏玉更覺有趣。這不就是個小忙嗎?至於讓沈老師這麼緊張?
要換其他人,正常道謝,柏玉正常接受就過了。但沈戟結結巴巴,柏玉那點惡劣又冒起來了,笑道:“說個謝謝就完了?”
沈戟本就謝得困難,柏玉這麼一說,他就更抓不到韁。柏玉幫了他大忙,為他耽誤時間,隻是說句謝謝那是過不去,可他不知道這種情況給什麼謝禮合適。錢嗎?會不會太俗氣?承諾給“盲罪”更多機會?但這是混淆了公私。
柏玉瞧沈戟著急,也不發話,就讓沈老師急。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那點惡劣都花在沈老師身上了。上回刺人家的打扮,這回又看人家著急。
歸結起來,其實也不賴他,是沈老師太特殊了,哪有人說個謝謝還這麼緊張的?
“我給你錢。”沈戟最終在俗氣和混淆公私之間選擇了前者。
柏玉嘖了聲,“那你給我多少?我的時間挺貴的。”
沈戟認真算了算,“我給你6500元。”
柏玉不知道他怎麼算出這個數字,“我以為沈老師出手,起碼也是6500萬。”
沈戟一下睜大眼睛,驚訝地瞪著柏玉。
這道視線太有實質,柏玉幾乎聽得見沈戟在他耳邊說:你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