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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上午我們兩個人就這樣談笑風生的說了很多事,都是些瑣碎的、無關緊要的小事。直到中午她說要去上班了。不知道處於什麼原因,我既沒挽留她,也沒有索要她的聯係方式。
(三)
我本以為認識杜鵑隻是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在喝醉了時候的一次偶然相遇而已。可生活常常不斷重複了某個場景。在一次和工友的口角中,憤怒終於讓我們拳腳相加。在我按照小時候父親教過我的武功招式打出那一拳“黑虎掏心”的時候,我的身體卻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平衡。
就這樣我又再次的:
一不小心又摔傷了胳膊。
一不小心又住進了醫院。
一不小心又看見了杜鵑。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害怕護士;主要是害怕她們手裏拿著的針頭。而且,自從我上次一不小心挨了一個護士的耳光以後,我見到所有穿白衣的女人都有一種耗子的自卑感,當然耗子的自卑通常是在見了貓以後產生的。所以當她帶著口罩托著盤子走過來對我說要打針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絲毫懷疑。我乖乖的解開皮帶,拖下褲子,卻發現她隻是笑吟吟的望著我卻沒有任何的動作。當我看到她眼睛裏的那一絲狡猾,我這時才恍然發現她手裏托著的盤子是空的。我陰沉了臉,正準備大聲斥責這個護士,卻看到口罩被脫掉後露出的竟然是杜鵑那張已經笑成了一朵花般的臉……
醫生說我的胳膊傷得挺嚴重的,需要住院。我竟然有些暗自歡喜的感覺,甚至在想為什麼不摔的更厲害些。都說醫院裏的空氣不好,我認為其實這和心情有很大的關係。每個黎明,那些早起的鳥兒就用唧唧喳喳的鳴叫聲將我吵醒。透過那些明亮幹淨的玻璃窗,我可以看見一些雲彩遠遠的在飄,有一位白衣天使就輕盈的出現在那些雲彩的端。——杜鵑每天早上都會來病房裏給我送藥和檢查傷口。我總是在她彎下腰身的時候偷偷看她脖子裏的那一抹白,雪一樣的白。有時候我看的太專注了,她好像發現了點什麼,也會狠狠的瞪我一眼。我喜歡她這種“狠狠的”的目光,好像在說:“看什麼看,小無賴。”
嗬嗬,小無賴。我真的想做一個無賴,在杜鵑的麵前。
我在醫院裏一共隻住了半個月。半個月來我得出了一個結論:杜鵑穿白色衣服的樣子很好看。出院的那天我自個兒老覺得有點不對勁,究竟哪裏不對卻說不上來。直到上了公共汽車的時候,我通過車窗玻璃看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腦子裏卻突然想起了杜鵑那有點性感的唇、喝茶時候的可愛模樣還有她“狠狠的”目光。我恍然大悟:原來我是愛上杜鵑了。我匆匆忙忙的在最近的一個站跳下了車,找了個公用電話。
電話很快就撥通了,一個很好聽的女人聲音(不是杜鵑)讓我稍等一會。
“喂!”杜鵑的聲音在電話線的那邊,很親切的感覺。
我很深的吸了一口氣,說:“是杜鵑麼,是我,我有點話想和你說。”
“恩,好吧”聽得出她略微的遲疑了一下。
我趕緊告訴她見麵的地方然後不等她回答就掛了電話。
(四)
酒吧的名字叫做“舊吧”。我喜歡一個人到“舊吧”來,坐在那個臨窗的位置,點上一杯雞尾酒;然後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邊聽著“舊吧”裏播放的那些充滿了懷舊氣氛的音樂。那杯鮮紅鮮紅的雞尾酒就擺在我麵前,我知道這種酒的名字叫“杜鵑啼血”。酒杯在我手心裏抖動了一下,我傻傻的看著那些緩慢流動的紅色液體。傻傻的看著,就像我很多年以前一樣傻傻的,看著。
很多年以前,我一不小心摔了一交。
很多年以前,我一不小心認識了一個叫杜鵑的女人。
很多年以前,我一不小心摔傷了胳膊。
很多年以前,我一不小心就進了醫院。
很多年以前,我一不小心愛上了個叫杜鵑的女護士。
很多年以前,我在這個叫做“舊吧”的酒吧裏麵點了一杯“杜鵑啼血”。
很多年以前,我在這個叫做“舊吧”的酒吧裏麵等過一個叫杜鵑的女人。
很多年以前,我在這個叫做“舊吧”的酒吧裏麵等了一個上午又一個下午又一個晚上。
很多年以前,我沒有等到我要等的人。
很多年以前,我也是坐在這個臨窗的位置,看見對麵街上開過來一輛白色麵包車,撞到了一個穿白衣的女人,那個女人的名字叫杜鵑。
很多年以前的一個晚上我又喝醉了。我歪歪斜斜的騎著腳踏車,在幽暗的路燈下麵。夜太黑了,我隻能靠著感覺向前摸索。“咣當——”腳踏車發出了一聲哀嚎。我倒在地上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叫李白的人。他給我看了他寫的詩。前麵的我忘記了,隻記得後麵四句“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很多年以前的一個早晨,陽光刺痛著我的眼睛。我用力的搖晃著腦袋。我看見床上躺著我的腳踏車。媽的!我大聲的咒罵著,同時左腳用力的踢了腳踏車一下。我覺得很痛,我轉過頭往床下看——
我沒聽見那個輕柔的聲音,
我沒看見那人彎彎的眉毛和長長的睫毛,
還有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