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玉的父親手一頓,放下茶壺,摸了摸他的頭,感慨道:“玉兒,這些年,也不是沒長進。”
賀玉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拉著父親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這才讓一直不安的心,踏實了下來。
他想告訴父親,這些年來,死了許多人,死了許多心,宮裏那高牆,紅紅的,那麼高大,不僅是牢籠,還是他們的墓碑。
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說,隻是無聲捧著父親的手,想要銘記這溫暖。
他從小就沒對父親撒過嬌,父親也從未抱過他。
他的父親出身書香門第,祖母是頗受人尊敬的大學士,門生雖多,卻不結交,不擺譜,隻做學問,嚴謹且不近人情。
祖母古板,又因為他的父親是家中獨子,一方麵,祖母教他讀書,要他不落人後,要求嚴格,另一方麵又不許他與女子爭風頭,要恪守男兒的規矩,將來做賢良之夫,不要辱沒了她的臉麵。
故而,賀玉的父親性子別扭,高高端著賢良淑德的架子,又好強,又不甘。
他雖愛子,卻從不讓孩子與他過分親近,因為這樣不成體統,沒大沒小,容易養出個出格的男子,將來讓親家恥笑。
“哥!!”腳步聲急迫逼近,賀覓一路跑著就回來了。
後麵跟著告狀的管家婆,氣喘籲籲說小姐下了學,連轎子都不坐,硬生生是靠兩條腿跑回來了。
賀覓的臉上掛著汗,逆著光,賀玉也看不清她的模樣,隻見她動作極快,撫著胸口順了氣,就熱騰騰撲了過來,一頭紮進賀玉的懷中,沉甸甸的,還帶著一陣熱汗味。
父親怒拍桌道:“尋之!成何體統!”
賀玉啞然失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推開她,笑道:“果然聽到這句話了。”
耳熟的成何體統。
賀覓:“有什麼!這是我哥,宮裏來的都在前廳,母親陪著,她們又看不見。”
賀玉抬頭,仔細打量著他這個妹妹。
妹妹五官長開了,和小時候大不一樣了,小時候圓圓的臉,胖乎乎的,眼睛也小,頭發也黃軟,倒是長大了,頭發好了,烏黑發亮,臉也長了,下巴都尖了。
賀玉就說:“覓兒像父親了。”
“女兒像爹天經地義嘛。”賀覓兩眼一彎,摸著腦袋傻笑。自然,又被父親訓斥了,說她都入仕的人了,還做這些多餘支棱的動作,不像話。
賀覓是個孝順的好脾氣,也不煩,笑眯眯說:“有什麼,我出了家門,從不這樣。”
賀玉問她:“春試如何?”
“不難。”賀覓說,“等過了春試,升了上舍,秋天就能去曆事了。蔣學士說過了,要讓我在禮部挑個司曆事,要麼是四譯館,要麼就是義製司。”
賀玉笑嗬嗬道:“好啊……這些事定下,之後就是給你說親事了。”
他問父親:“覓兒可有相中的人?”
“她有個毛,毛都沒!”父親氣到說了不雅之語,把賀玉都給驚到了。
賀覓臉紅撲撲的,卻也沒扭捏,大大方方道:“沒有呢,哥。這種事也不著急,立大誌者不婚早……”
“前年就要給她說親了,吏部驗封司的那個王大人家中有個小兒,十三,有這麼個意思,特地來與你母親說了,你母親就想,那男孩子十三了,又是嫡出的,再晚些,怕是要給別的女子定去,王大人家裏簡單,大家平時都知根知底的,那男孩子也不是個鬧騰的,心裏就有了這麼個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