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3 / 3)

“我高中也是這個體重。”

“高中和現在能比?現在不得比高中重點才對嗎?”

可他高中到現在就沒長高幾厘米,十四五歲的時候為生長痛煩惱,還以為能長得和原森差不多,結果每次原森回來都有新的變化,隻有他還停滯不前,和高中時沒什麼差別。這仿佛一種咒語,不斷提醒著他,原森已經有新的麵貌新的生活和朋友,隻有他一點長進都沒有。

但奈何家裏父母身高相差不多,對比就顯得他很高大似的。

陸施寧低下頭,陸母捏捏他的胳膊按照慣例絮絮叨叨起來。陸父從洗手間出來就見兒子坐在沙發沉默聽著陸母的訓話,他絕不敢在這時候插嘴,也默默坐到一邊聽著,等到陸母念叨完心滿意足地去廚房洗菜,他才講一句:“你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別不愛聽。”

陸施寧抬起眼,眼神過於明亮和真誠,嘴裏不著痕跡地撒著謊,“沒有不愛聽。”

陸父這才說:“她說的你聽著就是了,沒必要真的按照她說得做,你都成年了還沒點自己的主意嗎。”

陸施寧點頭。

“不過……”陸父說。

陸施寧在心裏跟著念,不過。

“你媽有一點說得對,實在不行還是回縣裏找個工作,離家也近……”

這是新一輪的“洗腦”,陸施寧習以為常。

他總是很矛盾,一方麵想常回來看看父母,一方麵回來的次數多了父母總以為他在外麵受了什麼委屈,迫切想把他留在身邊。

陸施寧往前的二十幾年實在太聽話了,父母讓做什麼做什麼,念什麼小學、讀什麼初高中、填報什麼誌願,他都全憑父母一句話,畢業後終於有了點屬於自己的想法和決斷,還要被一遍遍否認。

他靜靜聽著,偶爾點頭,不發表自己的意見。

吃晚飯時陸母特意做了酸菜魚,一桌子飯菜,陸施寧吃米飯吃得少,陸母便問:“菜不合胃口?”

“魚已經吃很多了。”陸施寧說。

“那怎麼才吃一碗飯?”

陸施寧感覺自己說不清這個道理,幹脆不說了又給自己盛了一點飯,最終把自己吃撐了癱在椅子上。

原森來敲門的時候他還沒消食,陸父去開門跟原森寒暄幾句。

原森要換鞋,陸父笑嗬嗬道:“換啥啊,小時候踩得滿鞋底子都是泥脫都不脫就往裏踏。”

原森抬了下腳開玩笑證明自己,“叔,這回可是幹淨的鞋。”

陸叔拍了他一下就把人轟進屋裏來了。

陸施寧正靠在轉椅上看天花板上的燈,燈是很舊很舊的橙黃色。上個月他屋裏的燈泡壞了,考慮到兒子也不是經常回來,陸母便指揮著陸父按了個放家裏半年的便宜燈泡。

原森隨手轉了下他的椅子,“什麼時候走?”

陸施寧從轉椅上起身,“現在?”

“我都行,這得看你,明天上班的又不是我。”

陸施寧又不開心了,“那這會兒就走吧,你跟芳姨打完招呼了?”

“嗯,說完了。”

陸施寧於是出來和父母說了聲,出門的時候他爸趁著陸母和原森講話的功夫,偷偷拽住他給他塞錢。

陸施寧詫異道:“爸,你這是幹嘛?”

陸父偷偷摸摸,“哎呀,小點聲,我背著你媽打牌贏的,揣著吧,過年都沒給你紅包就當補上了。”

錢不多,一千四五百塊錢,不是全紅,還夾雜著幾張淡綠和土黃的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