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一叢花·花好月圓(2)(3 / 3)

自遇到鏡樹的種子起,用自己的血肉喂養它,趁那忍不住心防的一夜,將癡戀的男人吸入鏡的世界中,將自己也哄騙,在自己的夢中脂粉登場、醉眼流離。

整個離國,不過是借著鏡樹魔力織出來的一場大夢。

夢中圓了自己想作的一切,卻也一步步、被鏡樹牽引著,走向它,直到被吞食。

公主枕洛捧起女孩沈格的臉:“痛嗎你痛嗎?我要如何救你?”

“救?”女孩夢囈的微笑,“救我離開我愛的人?”

嗬,是,先生在這整棵鏡樹之中,能被這棵樹吃掉,便能與先生血肉交融。

公主的手滑下去,落到樹皮上,隻覺得一股誘人的吸力,嚇得一甩,忙把手甩開了。

女孩可一點一點被吃下去。

剩一顆頭,眉眼卻越來越嫵媚,揚起來一笑道:

“或者你要砍掉這棵樹?先生會跟樹一起死去,而你就能脫離鏡樹的夢界,回到原來的世界中去。”

“我們現在……都是在鏡樹的夢界裏麼?”

“是。”

“那麼你呢?”

“我是你的夢,是你心中注定要死去的一部分。如果你毀掉樹,我會和先生一起隨樹死掉,而你可以逃出去,忘記這裏的一切。你要殺了我們麼?”

殺?不不不,隻是砍斷一棵樹,並不是真的要砍斷誰的脖子。所以,即使下手,也會比較沒有負罪感吧?

可是沒有刀。

你忽然發現那把刀就在你手裏。女孩手中光芒刺目的匕首、公主手中沉得墜人的匕首,就在手裏,那麼穩妥、那麼有力,仿佛從未稍離。

揚起來,砍下去吧,再留下去遲早會成為樹的食糧,無處可逃,除非斷脈——便斷了這魔樹的血脈!

“哦,我們還是本家呢……”

刀刃碎成片片雪晶,消融殆盡,公主雙膝跪進泥水裏,額頭抵著女孩的額,喃喃:“我終是不能。”

女孩的下頷都沒入樹身中,雙唇微張,低道:“那末你也來罷。”

公主扳住女孩的頭,微笑:“好,我來了。”

手臂用力,從來沒發現自己這麼有力。

輕易的,像摘下一枚熟透的果實。

便摘下女孩的頭。

鏡樹一震、顫抖,咆哮呻吟!

一切枝葉都粉碎落下,連同這個世界。

這個樹中的世界,這棵世界中的樹,根本隻是一顆小心中的欲望哺育生成。

殺了這棵心,連這棵樹也死去。

而樹中的人會得到釋放。

你在塵灰中靜靜躺落,隨整個世界碎落,看那抹影子得以逃出生天,瀟灑飛走。

餘下幾段泡影般的對話:

“真是很蠢的家夥呢……公主。”

“我知道。”

“他將不記得一切,不記得你我。”

“我知道。”

“那末,伴我溫暖的死去吧,我的宿主。”

“我會伴你死去。”

“很溫暖呢……很溫暖,你的碎片。”

“我知道。”

九、之城

沈之城剛醒來時,有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

他記得自己曾將頭枕在美人的膝上,染來一身酒氣和脂粉的香,然後是誰來了又走了?留下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極目遠望,夜色清明,隻見一江水色濃重如墨,綿延開去仿佛直至千裏之外,波心映著輪明月光,水浪一擊,便成無數眸光閃閃的碎花瓣兒,隨著水珠還沒飛起,便已熄滅,任那江水依舊、緩歌而徜徉。

嗬畫舫上又有清歌蕩漾,是這樣的花好月圓夜。沈之城獨自扶著欄杆而立,袖底蕩起西風無限,隻覺心底舒暢、是那樣溫柔和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