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狐狸和刺蝟(1)(2 / 2)

那塊草地像一座荒蕪的花園,灌木叢幾乎瘋長成了籬笆,我輕車熟路從那些帶刺的枝條底下鑽進去,一直跑到那棵老鐵樹身邊。他周圍的空氣特別清新。我在那兒躺著睡個小覺,精力又可以撐上好幾天。

正迷迷糊糊睡著呢,忽然好像有誰走到我身邊,還“咦”了一聲。在這緊要關頭,我野獸的警覺終於及時把我從美夢中拉出來,趕緊弓起背發出嘶嘶聲,看是哪隻……呃,哪個……呃,“坐在窗邊那個——不不,我是說,宋家文?”我問,“你來這裏幹什麼啊?”話剛出口,才發現自己還是四肢著地的,趕緊坐直身子,想了想,又把盤著的腳伸直、把舉在胸前的爪子——哦不,是上肢——放下來。

他的表情明顯比較怪異:“我。哦,我,放學後輪到你們組打掃衛生,我聽他們說你怎麼不見了,所以到這裏來找找看。”

對哦!我怎麼把打掃衛生給忘了!慘了慘了,我一溜小跑回去,教室已經差不多打掃完了,其他人都已經走掉,隻有我們組長還在,看見我,跺跺腳:“怎麼現在才來?窗戶留給你擦了。我先走啦!”甩手走開。

嗚,都是我不好,活該承擔擦窗戶的活。我認命的拖一隻桌子過來墊腳,可那桌子沉,拖起來有點吃力。我死拉活拽,正考慮要不要施展我微薄的妖力給自己幫點小忙,就聽見門邊有人問:“……要不要我幫忙?”

宋家文?“這麼晚你還不回去啊?”我怪不好意思的對他笑,“算了啦,不要管我了。”又不是每個人都像我,是個沒家沒口的妖精。連累其他人陪我在學校裏呆太久多不好啊。

“沒關係。”他卷起袖子來幫我,力氣真大,一下子把桌子搬到窗下,又從我手裏拿過抹布,爬上去擦,還是不說什麼話,嘴唇抿起來一點,睫毛黑黑的,鼻子的線條那麼的……漂亮。

我的心跳得很奇怪,好像很慌,又好像特別安定。這個時候我終於決定了,宋家文對我胡小眉來說是不一樣的,跟叔公叼來的肥母雞相比是絕對不一樣的!跟任何動物、妖精和人類相比,都是不一樣的!

“宋家文……”我叫他,還沒想好該對他說什麼呢,他猛然轉身。

幾乎同一時間,我也感覺到門口的危險氣息。

回轉身,夕陽剛好落下山,拋出血紅的霞光,門口那個人一瞬間籠罩在這種恐怖又不祥的光芒裏。然後夕陽徹底落下去了,他成了個灰色影子。

“呼延安?”我叫。而宋家文則同時叫道:“你?”

我心裏湧現很不好的感覺,但又不知這是什麼。

而呼延安隻是笑笑:“你們叫我忍得真是辛苦啊。”兩顆虎牙雪白。

然後他回過身,悠悠然離開,雙手插在褲袋子裏。

宋家文從桌子上“騰”的跳下來,喊道:“等等!”就要追上去,可又遲疑一下,按住我的肩看我:“呆在這兒不要亂跑,知道嗎?”語氣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我呆呆的點頭:“哦。”

他手在我肩上頓了頓,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口,就走掉了。我悶悶的在教室裏等了好久,蹲地上畫了無數個圈圈,他也沒回來。我就走出教室門,托著腮趴在欄杆上透透氣,腳尖一下一下踢著欄杆底,風吹起我的頭發。

“你在狐狸裏麵,算是比較笨的一隻吧?”有誰在我耳邊說。

咦,原來不是風,是有誰捏起我的辮子?

咦咦,他說什麼?狐、狐狸?!

“呼延安!”我不敢置信回頭看著這個人,“你怎麼知道?——除非,你也是妖精?!”

“現在猜到也不算聰明哦。”他笑嘻嘻道。

“這不是重點吧?”我憤怒道,“重點是——是,宋家文到哪裏去了?”

“隨便繞個圈子就把他甩了。”呼延安若無其事的說,忽然一指校門,“那邊也是你們的人?”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烏鴉與晚風齊飛,新月共鬼火一色,此情此景中,校門口站的那位驚天地、泣鬼神之大美女,儼然是我的表姐大人?

“喂你來接我啦?快帶我走啦!這裏一點都不好玩!”我半個身子趴出欄杆,熱烈的向她伸出雙手,幾乎淚如雨下。

“嘖嘖,你想錯了。”表姐很有風度、很悠然的走過來擁抱我,“我是來這裏當代課音樂老師的,可不是來帶你走。”

“你來當老師?”我的腦筋明顯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