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成歸知道自己在做夢,又在做夢。

夢裏他忍不住地回頭去看,看見謝遠樹緊皺著眉頭,居然流露出幾分凶狠的模樣。

是十分陌生的謝遠樹。

謝遠樹注意到了成歸的目光,黑漆漆的眼眸就盯著他看,往日的明亮澄澈都被攪得渾濁。汗順著那還沒完全脫去少年氣的臉頰滑落下來,仿佛燙到了成歸的心窩裏,他便忍不住收回了目光。

謝遠樹卻忽然道:“你讓我看著你。”

成歸一時沒有聽到,就被謝遠樹扳著肩膀,以一種並不太舒服的方式,被迫扭過頭去與謝遠樹接吻。

謝遠樹低聲說著話,像在催眠,還有些委屈:“成哥,你最聽我的話了,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我讓你看著我,我求你看著我。”

成歸受不了謝遠樹委屈。

謝遠樹較多地承襲了他母親的相貌,對女性而言是很合宜的,對於男孩兒來說,卻過於秀氣了。十八歲的年紀,臉還有點兒沒來得及散去的稚氣與嬰兒肥,眼睛裏麵總是閃亮亮的,隻有一米七五因此還在堅持喝牛奶往上努力躥的身高,看在成歸的眼中,還是個孩子。

說是成歸一手養大的孩子,或許有那麼些不恰當,卻又可以這樣說。成歸比謝遠樹大十歲,出於一些特殊的原因,從十七歲的時候幫忙照顧七歲的謝遠樹,一直到了如今自己二十八歲。

成歸曾經以為自己很了解這個慣愛賴著自己撒嬌的小孩兒,結果卻並非如此。

“成哥,”謝遠樹摸了摸他滿額頭的汗,溫柔地說,“你叫一叫我的名字。”

……

X社區是個舊小區,幾十年的老廠宿舍,廠子都倒了,如今住著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社區裏有個小超市,超市老板樓小高特別崩潰。小本經營,平日裏一群熟人不熟人強行賒賬就算了,昨晚店還又被偷了。這是被偷第三回了,安裝監控也沒用,那些無業小青年很輕易就能摸準點,蒙著麵、戴著手套,特別輕車熟路。

再這樣下去,還不如關門大吉。

閑著沒事兒的居民們三三兩兩地圍觀警察記錄情況。

等警察走了,有位大嬸熱心地批評樓小高:“小樓,早跟你說了,你晚上睡店裏算了,你不聽啊。”

一個大爺也附和:“是啊,我女兒家那裏也有個超市,人家一家三口都住店裏,就弄個閣樓,你這不也有個放貨的閣樓嗎,湊合著睡就行了。”

樓小高耷拉著眉眼,垂頭喪氣地說:“也不是我不想啊,你們也知道,我媽要人照顧,我白天都不能常在家裏了,晚上要還不回去,她又亂想。”

眾人一想,這倒也是。

樓小高也很不容易,從小喪父,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了,剛工作幾年攢了點錢,生活眼看要走上正軌,老娘又因為常年操勞過度,癱瘓了。

所幸樓小高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發誓要好好照顧他媽。請不起保姆,幹脆把工作辭了,就近在家門口開了個小超市,方便沒事兒就回家看看。

一個人又建議:“那你幹脆請個人算了,也輕鬆點,工資少點,包吃包住。”

樓小高苦笑。這他也考慮過,畢竟他兩邊跑,回家了就得暫時關店,就算隻耽誤半個小時,也惹顧客不高興。

隻是這年頭,工資少了,年輕人哪裏願意幹啊?工資高了,他又虧本。請老人家?那等於貼錢請了個祖宗回來,什麼都幹不了不說,萬一來賊了,把人給傷著了,工傷醫藥費都賠不起。

大家又慫恿起來,說來說去,樓小高也沒別的辦法,暫且扯了張本子紙,不抱任何希望地寫上:本店誠招店員一名,包吃包住,月薪1800,限年輕力壯,踏實肯幹。

把招聘啟事貼到門口後,樓小高盯著看了一會兒,自己都覺得“誠招”二字很心虛,這一看就很不“誠”。

圍觀群眾也隱約有點這感覺,隻是不便說,議論著都散了。

樓小高歎了聲氣,回店裏收拾殘骸。

誰料,傍晚時分,應聘者就出現了。

樓小高正在賬台後麵算賬,聽到門口的電子音迎客小玩偶說:歡迎光臨~

他也沒在意,繼續埋頭算賬,等著顧客買好了東西來結賬。

可那“顧客”卻直奔賬台而來,聲音有點低沉,很有磁性,聽起來讓人耳朵癢癢的,說:“我來應聘。”

樓小高抬眼看去,嚇了一跳,手上的計算機按出一串歸零歸零歸零的音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