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身體僵硬,於是就把丟棄多年的武術功夫重新拾起來。小區的廣場上,淩晨練功的人還真不少,大都是木蘭拳,木蘭扇,偶爾有幾個小夥子打長拳,加上旁邊的健身操,扭秧歌,遛狗練聲的,亂糟糟一點也不肅靜。靠西邊有塊空地,我去得較早,按照習慣,先抻筋骨,再站樁,打完拳開始耍大槍。梅花槍的套路複雜,花哨點子很多,刷起來風生水起,倒也吸引了不少人圍觀。當套路走到怪蟒翻身拖槍式的時候,猛然轉身一個回馬槍刺出,圍觀的人群裏發出一聲驚呼,我急忙收勢,槍尖往上一挑定睛一看,我也嚇一跳,在槍尖不遠處,蹲著一條哈士奇,估計是被槍尖的氣勢嚇壞了。人群裏跑出一個老太太,抱著哈士奇就哭:乖兒子咱離開這兒,你叔叔不是有意的,誰叫你亂跑了,嚇壞了不是?聞聽此言,我差點下巴掉下來,乖兒子?我撓了撓頭,看著一人一狗遠走,練功的激情減半。旁邊的拳友笑道:這邊小區裏幾乎全是孤巢老人,兒子閨女不是在外地,就是出國,即便在市內,也沒時間來看老人,大多數辛苦一生,落得身邊沒人,真是可憐。不得已都養一些寵物當成孩子,你看看。他用手指點著周圍:這裏很少見年輕人,你什麼時候看到過年輕夫婦領著孩子出來?幾乎都是老年人帶著孩子,或者是牽著寵物出來遛彎。說著話,拳友歎息了一會兒,到旁邊繼續練太極。聽了拳友的訴說,我的心裏也很不是滋味。白天在小區周圍觀察了一下,發現小區南邊不遠處是個陵園,應該是村裏的墳地集中安葬的地方,靠近陵園不遠處,有很大一片荒地,墓碑不是很密集,過去一看,大都是愛子七歲,愛女五歲的夭折墳。看到這裏我有些高興了,心想,既然全是孩子的墳墓,應該很難與那些亡靈衝撞,於是就決定每天淩晨來這裏打拳練功。次日淩晨四點,我踏著晨星走進墓地,天上的彎月明亮,照在墓地裏一片昏黃。由於天光還沒放亮,墓地籠罩在一片霧氣之中。我把器械往旁邊一丟,找個空地紮下馬步,吐氣開聲,喝了幾下,接著開始下腰,抻筋,劈腿,筋骨活動開了,就開始走槍。三百六十五路的梅花大槍走完,我的呼吸有些紊亂,汗流浹背,骨軟筋麻。隨即散步活動了一下,拿出蒲團往地上一放坐在上麵,毛巾被裹在身上,做出五心朝天的式樣,緩緩數息調氣。
東方天色有些發白,晨霧更加朦朧了,忽然我覺得身邊有些空氣的異常流動和震動,隨即掐了個護身隱形訣,又把呼吸盡量調節到若有若無,定睛往異常的地方觀看,卻見靠近墓地路邊上的兩座墳頭上,冒出兩團黑霧,黑霧消散,出現兩個模糊的影子。側耳仔細調節了一下聽力,隱約聽到兩個聲音在對話。一個影子說:大哥,人身難得,人間逍遙快活,總比我們在墓地裏聞味兒吃泥好吧?你說你生前,父母對你那麼好,尤其是你母親,簡直對你百依百順,要什麼給什麼。你從落地到死去,前後花的錢可海了。為什麼每次你母親來上墳,你也不難過啊?另一個影子冷冷地哼了一聲說:我難過什麼啊?這都是他們欠我的。我生前的前世,是個地產包工頭,拉起一票人馬,辛辛苦苦賺了很大的家業。當時我這個媽,還是個少女,在我手下打工,心機很深,巧妙算計,讓我入套。把我弄得五迷三道的,趁機找我借錢,從我手裏弄走了大筆的資金。後來我生意出現問題虧空,那女人頭也不回跟著野男人就走了。最後我從樓上跳下來的時候,發誓要追他們到海角天涯。死後一口怨氣難散,閻王判我做他們的兒子,找他們討債。如今債務討完,基本還剩下四千多塊沒還夠呢。先頭的影子說:可畢竟他們是你這一世的父母啊,差不多就行了,也別太過分了。另一個黑影說:太過分?我覺得不過分。以前我是人,可我現在是鬼。做了鬼,做什麼也不過分。你看著,一會兒那個女人就來,我會討還欠我的四千塊。正說著,東方太陽應該升起了,卻被烏雲遮蓋,天色基本大亮了。兩個影子越來越模糊,鑽進了各自的墓裏。遠處的公路上,開來一輛白色的帕薩特,到了墓地的邊上,車燈一亮,開門下來一個穿著新款時裝的少婦,手裏提著一個很精致的真皮小包,旁邊還有一包糕點類的東西。遠遠看著墳頭,身體微微顫抖著,腳步踉蹌往前走。還沒到墳墓跟前,已經是泣不成聲。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思念兒子的話語,一邊從小包裏拿出幾疊紙錢和一個打火機,點著紙錢以後,又把另一個盒子裏的點心擺上。邊哭邊訴說自己對兒子的思念之苦。這時候,我看到墳墓裏的黑影,伸出頭來,衝著燃燒的火堆一吹,馬上出現了一個旋風,吹動沒有燃燒完的紙錢漫天飛舞,把女人身上的時裝一下子點燃了。女人驚叫一聲,趕緊起身拍打,回過頭來對著墓碑說:兒子啊,你還是不原諒媽媽,這件衣服,是昨天媽媽花四千塊錢買來的啊。說完又是一陣痛苦,這時候,她的小包裏手機響了,趕緊手忙腳亂接電話,帶著哭腔回應了幾句,起身上車,臨行之前對墓碑說:乖兒子,媽媽有事先去忙了,回頭再來看你。望著轎車絕塵而去。
我的心裏有些慘然,可憐天下父母心。這時候,墳墓的頂上,兩個黑影再次出現,霧氣裏傳出兩個黑影囂張的笑聲,先頭的那個黑影說:大哥真是神機妙算啊,果然給你送錢來了。這次債務還清,大哥應該了了心事,重入輪回了吧?另一個黑影說:是啊,了了心事,我的怨氣略感平息,隻是還是內心堵得慌,不知道為什麼。等等吧,晚上的時候,應該有鬼差前來通知,看看去處吧。說完兩道黑影再次鑽進墳墓裏。此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我起身收拾了一下器械和物品,看著那個標著愛子七歲的墓碑,心裏的怒火難以按捺。都說人之初性本善。你隻考慮她欠你錢,你可體諒過她懷胎十月的辛苦?尤其是婦女生產的時候,簡直就是生死關,費勁千辛萬苦闖過生死關,換來兒子落地的那一聲啼哭,那是多麼偉大幸福的時刻。然後,這一切都被你的怨恨討債所打破了。你可真是白披了這張人皮了。不行,這種東西就該魂飛魄散,留著也是個禍害。想到這裏,我先回家放下東西,惦著藏刀到了小區東邊的桃園裏,找了一株東南角,體格高大的桃樹,取了伸向東方的一枝桃枝,截下來,做了九隻桃木釘。然後到附近村裏找到殺豬的人家,要了一些烏黑腥臭的豬血,將桃木釘放進去浸泡。黃昏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墓地周圍沒人,快步來到那個墓碑的跟前,將手中的桃木釘,按照九宮的方位砸進土裏。子時剛過,月掛中天。陵園上空忽然出現不少流螢磷火,兩道黑色身影漸漸出現在墓地的空地上,空氣中產生微微的震動之聲。我再次調節了一下耳力,同時用念力觀察著墓地的中央,就見兩個穿著西裝的高大男子,一黑一白站在那裏,手中翻著一個手冊樣的東西,不斷的喊著某些人的名字,喊一聲,一個墳頭的上麵就走出一個人影。又過了一會兒,白色人影喝道:都到齊了嗎?黑色人影仔細對照了一下手冊說:不對,還差一個。於是信步走到七歲男孩的墓碑跟前喝道:為何喚你不出?墓碑半天沒動靜,黑色人影有些暴躁,抬腿照著墓碑踹了一腳,整個墳墓一陣晃動,升起一陣暗紅色的血霧,其中還有九個金黃色的亮點,黑影大吃一驚:九宮鎖九幽?急忙四下觀察一下,猛抬頭,向著我隱身的方位高喊一聲:不知哪位上仙在此?黑白無常在此有禮,還請上仙出來一敘。我一看藏不住了,隻好撤去隱身法訣,走到空地上。抱拳施禮:拜見黑白二位大神。黑白無常急忙還禮,白無常問道:九宮鎖九幽之法,一般是封印罪大惡極的幽靈的術法,看此墳塋中得幼魂,尚且稚嫩。不知為何上仙會用如此重罰?還請上仙說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