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憐突然閃身走了,“飯菜放在地上了,趁熱吃,不要太累著。”
飄遠的幽怨聲音傳來,寒夜閉眼滾出兩顆淚珠,仰首向天,睜開眼,臉上淡淡哀傷,眉眼笑意盈盈。
寒夜吃了飯,心裏放不下,回慈悲娘娘像前三叩首,收拾了木劍飯盒回去。
籬笆內冷無霜和小青練著風柳劍法,柳不及指導花無雨踩著腳步,雲清一邊陪著寒逸雲坐著觀看。
寒夜進來,柳不及不滿的看了眼過來。
寒夜心虛,不打擾她們練功,走到堂門口坐著的二人身前。雲清看著場中,寒夜偌大個人站在身前也若未見。
寒逸雲似笑非笑,“小子,你出息了。”
寒夜終是打了戚憐,心頭不安,轉身要去戚憐房間敲門。
門吱聲響,戚憐出門來,換了身幹淨紅裙衫。轉過身來,戚憐左臉上,一大暈紅腫!
寒夜心痛,戚憐怕自己被父母責罰,自己動手把巴掌印間未紅腫的地方打得紅腫,如今也看不出是摔腫還是挨了巴掌!
場中四女也看過來,戚憐似笑非笑的看住寒夜,“寒大公子,下次切磋記得留力,戚憐粗手粗腳被摔了也無事,若是身子嬌貴的姑娘,寒大公子可要難過死了。”
寒夜上前去,嘴角張合,不出聲,心裏默道:你該打!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招式如何樣威力,若誤傷了,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怎麼辦!
戚憐摸著左臉,狠狠白了寒夜幾眼。“我若不是故意被你所傷,你豈能傷我!”嘴裏不服,心裏卻甜滋滋,若不是本姑娘知道你心意,豈能不加倍扇回來?
寒夜看到戚憐眸子裏的暖意,心頭又道:戚姑娘你自然比寒夜厲害,你若不是故意被我所傷,我豈能傷你。戚憐,悟劍還有無數方法,你若再這樣亂來,哪一招傷了你,我便棄了哪一招!
我若不是故意被你所傷,你豈能傷我。你若不是故意被我所傷,我豈能傷你。戚憐心裏轉著這兩句話,一時觸動,臉上溫和下來,“寒大公子自去忙吧,不要再碎語打擾本姑娘學風柳劍法了。”
寒夜歉意的笑了笑,輕聲道:“戚姑娘,寒夜回屋消化下適才靈光。”
戚憐被寒夜摔成這樣,眾人本待看寒夜如何說辭,便連柳不及也是裝作不在意,耳朵卻尖著。自己與逸雲年輕時候,好像也是這般過來。
結果背對眾人的寒夜隻說了別開的話,倒是戚憐自己幾句話見眉頭都舒展開了,不是先前回來時,眼眶還微紅滿臉委屈模樣。
寒逸雲納悶輕聲,“難道這小子學了傳音入密?有何話不敢說出來,沒點男兒氣概。”
雲清看戚憐臉色變化,知道戚憐從未怪罪寒夜,寒夜更是不會無端傷了戚憐,隻是不知其中緣故。“寒叔,寒兄會不會傳音入密雲清不知道,但是戚姑娘,是能看到寒夜心海的。”
寒逸訝然看著雲清,雲清微微點頭。
寒逸雲聽出雲清所說的看到心海與看透心海完全不同。急忙輕聲追問一句,“憐兒能看到你和別人心海嗎?”
雲清想了想,微微搖頭。“戚姑娘心思玲瓏,旁人心思是揣度,隻有寒兄心思,戚姑娘是看到。”
寒逸雲雖是大奇,也不再多問,也不再去多想,年輕兒女們的心思,做長輩的便算是過來人,也很多看不到的地方。
“雲清,你不去學風柳劍法與身法嗎?”寒逸雲打趣的問雲清,“難道嫌粗陋看不入眼?”再看雲清蒼白臉上,血色也是若隱若現,寒逸雲心頭歎聲,幸得這孩子與寒夜有緣,不然差池個,真是天不長眼。
雲清蒼白臉上閃過異色,“風柳步與劍法更適合女兒家,雲清還是白日裏記在心裏,夜深人靜時候再練為好。”
寒逸雲又歎口氣,“可惜冷姑娘……”
雲清肅色,眼神堅定,“雲清絕不負無霜情意。”
寒逸雲搖搖頭,眉眼卻是讚賞神色,“雲清,寒叔多嘴了。”站起身,又歎口氣,“隻怪寒夜太笨,不然何至於這麼多事糾扯成一團亂麻!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寒叔已經看不懂了。”
雲清臉上滑過笑意,“寒叔莫不是怪罪寒夜沒把無霜誆到手,反成全了雲清?”
寒逸雲沒好氣的瞪了瞪眼,看向場中揮劍的戚憐,“隻憐丫頭一個,寒夜便要服帖!可恨寒叔當年如何風光,身邊隨行佳人動輒成群,且皆傾心於我。寒夜這小子,跑一趟臨天,就把自己交待了!”寒逸雲看戚憐悟性極好,比劃不幾下,風柳劍法已經像模像樣了。
雲清語聲裏難得溫和,也看著戚憐,“有戚姑娘這般女子陪著寒夜,寒叔柳姨當極歡喜才是。”
寒逸雲突然更輕聲道,“若是多幾個,寒叔柳姨更是歡喜。”說罷哈哈大笑,走入後院賞梅去了。
風雪更甚,場中四女鬢發風亂裙角風舞,好一般景致。
雲清靠在柱子上,看向蒼茫天空,一隻落單大雁,淒鳴聲向南而去。
那日若不是戚憐好心,若不是寒夜急難,自己那日便該死了。
若不是寒夜氣度胸襟,拉了自己一道,自己此刻便算沒死,又在何處?
無霜等不到自己,又將何去何從?
人生際遇啊人生際遇!
娘親,孩兒已不再是不鳴聲的孤雁,你可安心了,娘親……
寒夜回到屋裏,凝神,想不起抓住戚憐扔出瞬間靈光;心形兩岸,仍舊想不起那瞬間靈光。
寒夜心海亂騰。在自己胸口狠狠三叩,勉強自己鎮靜。
越是強作鎮靜,寒夜心海越是亂騰!
好蠢!朽木腦袋!榆木疙瘩!難為戚憐還舍身激自己!
可恨辜負了戚憐心意,可恨戚憐臉上一片紅腫!
可恨!可恨!可惱!可惱!
寒夜眼白裏泛起血絲,抓住床沿的雙手不覺用力按下了深深的指印!
口鼻都喘著粗氣,神情狂暴!
……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寒夜無法自覺,陷入無盡的尤己自責中。
懷裏青光閃現!
寒夜軟到在床上,麵上狂暴神色褪去,露出不甘和自責,合著的眼皮倔強地跳動。
戚憐正學著風柳劍法,從小苦練暗器,眼力超過普通江湖客遠不少,對劍法也有獨到見解。這風柳劍法是柳不及二十年前成名之本,果然不同凡響:輕柔裏暗藏無盡殺機,於無跡中鞭出致命劍鋒!
看柳不及使來,翩然若仙子盤桓在輕枝柳絮間。
女子愛美心性,戚憐也跟冷無霜小青一般極歡喜,學的很用心。
花無雨一邊旁若無人般,時而低頭看腳步,時而抬頭思索,神情專注。
戚憐一邊用心,臉上還是疼痛!寒夜下手如此之重!可見也是急了……好吧,看在也是著急本姑娘份上,不多計較了……可恨為了幫他隱瞞,還得自己狠心補上兩巴掌!也不知參悟得如何,若依然桎梏著,自己這三巴掌可冤枉了……分心凝神聽寒夜房中,風雪裏聽不甚清晰,心口突然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