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3)

“嗒——”地一聲,落子在秋蟬鳴叫的山音裏發出一聲脆響。

然而久久無人回應,落子的主人抬頭望向對麵,順著對方的目光,視線也落在亭外迎風微動的綠影上。

亭外青翠欲滴的山木,不加休整的枝條悄悄伸展到簷下,迎著微風輕姿漫舞。

“子容,看來南風不競,北地又將火鳳燎原……”

顓孫容搖了搖頭,收回視線,繼續盯著棋盤。

“鬼穀先生,您的話總是暗含玄機,可惜在下愚鈍,不解其意。”

鬼穀子低聲一笑,捋著白須,蒼老的臉上流露的生機,比未至而立之年的顓孫容還要精神幾分。

“如今亂世戰火不斷,你號稱扁鵲在世,不去懸壺濟世周遊列國,在這深山老林與老朽消磨度日,可惜了。”

“這天下九州屍橫遍野,壺中濟世之湯恐怕還比不上烏鳥之喙。倒是先生經天緯地,在這雲夢蹉跎歲月才是可惜。”

“哈哈哈哈!雲夢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奇岩俏瀑。老朽腿腳不靈便了,正適合與茅廬老友閑話家常。”

顓孫容拿著棋子思索片刻,攸地落子,抬頭看向神采奕奕地“老朽”,漫不經心地問:

“先生說南風不競,可是指荊楚之地?”

抬手搔了搔鬢角,將棋子丟入罐中,鬼穀子抄袖悠然靠在草亭的木柱上,半眯著眼。

“楚國自莊王去後,霸業不複,如今楚王雖然不是庸住,於這亂世之中,終歸欠缺了些。手下宗族爭權,尾大不掉。”

“那先生所說北地……我看晉侯也不過如此,侈卿層出不窮,國中烏煙瘴氣,哪來的火鳳燎原?”話音剛落,又覺無趣,顓孫容丟下棋子,皺眉道,“說到底世事無常,霸主霸業眨眼便如煙消雲散,諸如齊桓晉文,俱已化為枯骨,不談也罷,不談也罷。”

鬼穀子搖了搖頭,不待說話,側頭看向從亭外遙遙而來的少年。少年施禮過後,看向顓孫容。

“阿玉剛剛蘇醒,聲師妹讓我知會師父一聲。”

顓孫容聞言眉頭舒展,辭別了鬼穀子,匆匆趕回家中。

離鬼穀住地有半刻鍾的路程,不時到家,顓孫容來到內室,照顧那玉的聲華子起身施禮。

“師父,”聲華子小聲說,“小師妹身體尚虛,才剛醒便又睡著了。”

“這些天你也累了,我看一會兒,你下去休息。”

聲華子離開之後,顓孫容坐在席上,一時晃神,竟忘記時間般發起呆來。

不知過了多久,照進屋裏的陽光逐漸暗淡,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顓孫容這才回神望向女兒稚嫩地臉孔。

“阿玉——”他輕聲喚道。

那玉吃力地抬起眼皮,目光凝在發出聲音的方向。

“你……你是?”

“怎麼了阿玉?不認得爹爹了?”顓孫容再次緊皺眉心,將手放在那玉額頭,見熱度已退,又搭在腕上脈搏的位置,從脈象來看,也並無大礙。

“……這裏?”

“這是家裏,怎麼,你連這都忘了?”

怎麼回事?顓孫容不知其解,心中自責不已。都怪自己疏忽了女兒,看來那天夜裏受驚不小,記憶有些混亂。

“沒事了阿玉,好好修養,等身體養好,記性也會好起來。”拍了拍那玉的發頂,顓孫容柔聲道。

對那玉來說,與其說是吃驚,不如說是迷惑。她微微轉著腦袋,盯望著周圍古樸的擺設,還有眼前衣著複古的年輕男人……她是在做夢吧,雖然看起來真實而又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