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話就講到這裏止,政二哥,過幾天來趕豬就是。恭喜恭喜,兩邊如意,我俚走了吧!”旁大兩邊作揖,政屏起身預備送客,窗外的那位客,咬緊牙關,一溜煙的早兩步走了。
五天後,禧寶到政屏家趕豬,政屏不在家,關照了二娘子說過幾天送豬錢來,隨即將豬趕走,又空兩天,那豬肉已裝進了人們的肚皮。
三
為著這事,一天,牛七起了個絕早,跑到政屏家,在豬樓邊張望了一下。
“為什麼這樣早,七哥?”政屏有點驚異。
“不為什麼。你喂的豬賣啦?”
“呃,禧寶買去了。”
“啊,禧寶買去啦!多少錢?”
“四十五塊錢。”
“啊,四十五?隻賣四十五啊!錢付清了嗎?不賣把張三,不賣把李四,單單賣把禧寶!禧寶的錢好些?你賣把範泰和何如?他會少給你的錢?”
“禧寶同旁大來,講了半天,不好意思不賣把他,我願是不大願意。趕豬的那天我雅沒在家,聽說豬趕去不久就殺了,錢是一個還沒到手。”政屏為積威之所怯,見牛七問得奇怪,敷衍著說。
“既然你不願意,他俚如何趁你不在家就把豬趕去殺了呢?錢還一個都沒有到手,有這樣強梁!當初你如何跟他講的?”牛七假意的盤問。
“那天,我逼住了,他俚隻肯出四十五,我說這樣我就大吃虧了,後來雅沒說不肯。旁大就兩邊拱手道喜,說空幾天來趕豬,隨即就走了。”
“那就有大戲唱啦!這件事你硬可以講沒答應他俚。人不在家,膽敢把豬趕去殺了就是,把你當什麼東西!事情沒得這樣痛快!生米煮成熟飯啦!政屏,禧寶送豬錢來的時候,難為他一下,硬要活豬還原,隨他是多少錢不要答應。政屏,這是個頂好的岔子!我看裕豐有好厲害!”
“看著,今天初六,明天初七……端陽快了,現在還不到手錢……七哥,裕豐不裕豐,豬是禧寶買去的,如何好奈何裕豐!況且從前吃過裕豐一回虧,現在何必……”
“裕豐怎麼樣,禧寶怎麼樣,禧寶買就是裕豐買,你當禧寶是好東西,他專會鑽裕豐的狗洞,不管他是誰,我都要請他結結實實上老子一回當。從前的事,不必講得,鴨婆子進秧田,來往有數,於今送肉上釘板,還不砍他個稀爛?政屏,你不聽雅隨你的便,以後,你屋裏的事就不必來問我啦。”牛七跟政屏賭氣,“你屋裏的事”就是政屏每年少飯穀,少不得拿錢到牛七家去糴,政屏那敢開罪他!
“不是這樣講,七哥,我單怕是腳伸出去收不回,又是一跤絆倒山磡腳下爬不起。七哥既肯替我出主意,我還有個不好的?”
“那麼,這樣,政屏,我是無論什麼事,沒得不衛護你的。禧寶送豬錢來的時候,你硬說從前沒答應賣豬給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死人要活豬還原。沒得活豬還原,跟他拚了。隔壁原拔伢子同裕豐是一家,叫二娘子死到他家裏去。”牛七剛斷的替政屏出了個好主意,又睜著眼睛湊近政屏的耳邊。“原拔伢子不到這邊來的吧?”政屏答聲“不來的,從來不來的”,於是牛七放膽的解釋那主意的內容:“政屏,‘要活豬還原’,這不過是一句話,‘要二娘子去死’,雅不過是小題大作,裝裝樣子。我的意思是跟他俚鬧翻了,二娘子,就悄悄的到隔壁去上吊。你們即刻在外頭喊‘尋人’,並且警告原拔;事情是為他俚起的,他俚當然會尋人。人既然在他家裏,他自然要負責。你屋裏有我作主,你就趕快把信二娘子的娘家蔣家村,叫幾十個打手上他俚的門,隻要一聲喊,就夠把原拔、裕豐嚇倒的。將來人是好生生的,就敲點錢算了。如果人真的死了,那就更好辦!”牛七說到這裏,頓住了,在腿上拍了一下。“政屏,裕豐有的是田莊屋宇,哼哼,叫他俚領教領教我七爹的厲害!”牛七抿著嘴,保持著盛氣,腿上又槌了一下。“雪河伢子在省裏,三五天之內,料雅沒得誰敢跟我作對。”牛七依然是抿著嘴,板起臉,牛眼睛睜得酒杯一樣大,在室內橫掃,政屏隻有“是”的應聲。隻是這主意決定了以後,二娘子關著房門痛哭了一場。
四
“嘿,政二哥,老等你來拿錢,牌子真大,一定要人送上門!”禧寶一進門就搬出他那油滑的老調。政屏裝做沒看見,低了頭,板起麵孔,預備發作,半天才心一橫的答:“什麼話,我並沒答應賣豬把你,請你仍然趕回來。”
“豬早就殺了,今天送錢來。你要仍然趕回來,你到那些人的肚子裏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