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台初涉世 豪情江湖遊(1 / 3)

公元753年,唐天寶十二年秋。

唐興縣北,赤誠山之巔,紫氣東起,旭日初升,山霧輕掩青山翠柏,有如霞帔紗繞。“坐看霞色曉,疑是赤城標”,如此仙境,定有仙人常居之。晃乎間,山石上,卻見一青袍小道麵朝東方,閉目正坐,小小年紀甚是不凡,頗具仙風道骨,已在修行“坐忘”之道,入了“存想”之境界。

不知何時,一白髯老道手持拂塵已飄然而立於此,隻見輕捋長須略帶笑容立於小道之前,小道當有所感應,亦或已行功圓滿,緩緩睜開雙眼,起身扣拜,“弟子見過師付!”

“不必多禮,為師此次特來令你下山行修,為你送行來了。”

小道對師付的話也未感意外,隻是在旁靜聽。

“你隨為師修道已有十載,雖盡讀道藏經典,但方隻修得己之道,日後更當修得人之道、國之道、萬物之道,而達天道。”老道禦下肩上包袱及背上長劍繼續道,“這裏有三件寶物贈你:此劍名曰太乙劍,乃當年太乙真人懲惡除奸之物,你當不負此劍之名;其二是為師新練成的九轉還魂丹,此丹三粒,當救命還魂之急用,多服無益;第三件本非我道家之物,此紫霞帔,你日後便知其用。”

“多謝師付!”

老道略頓首,又道:“你慧根極深,自與我道有緣,但你雖已修得脫塵術,卻還未真正進得塵世去,修道重道心而輕道行,我正一道派本無身外之束縛,你當還以本性,讓真身在塵世中得到洗滌錘煉,他日必能修得大道。”

“那弟子此行下山磨礪多少時日,方能回來拜尋師付?”

“盛世之下有危機,為國為民你當盡心為之,此當你修仙之所願,也是為師之願,他日得道之時自能與為師共遊太虛,自不必再歸山尋我。”話未落,老道已飄然而去,“你有一師叔居於茅山,日後當能為你解惑。”餘音猶在耳。

“師付……”小道當然聽得懂其中含意,忙循聲追去,哪裏還見蹤跡,這算是永訣?小道想想,竟又笑了起來,這十年都是師付來找我,雖然近幾年見麵越來越少,但每每自己迷惑無助之時,師付都會現身解惑,相信以後同樣會這樣的,更何況自己真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也能得道與師付同遊太虛呢!想著小道已步入西側之山洞,洞上名“玉京洞”!

赤誠山!玉京洞!此非當年白雲子修道之洞天?位列十大洞天之“上清玉平之洞天”?二十年前,白雲子,也就是得三代皇帝親召授道的司馬承禎,此人雖羽化於王屋山的“小有清虛之洞天”,但真正得道之地卻正是此地。

道家仙地共分作“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分布於九州各地,據聞乃修練得道神仙所居之地,自是道家聖地,非常人有緣能進得修行。

兩個道士究竟是何神聖?竟能隱此修行?

原來小道姓鍾名彥,何處人氏無考,隻知其十歲便知四書五經,十五更諳詩賦、熟音律、懂兵法,年紀雖輕卻已風liu豪氣,倚劍尋仙訪道,遇得得道高人收為閉門弟子,得賜法號“青木子”,一去便十載餘。道教既為國教,正是盛行,多少人尋仙訪道,為求得道成仙,哪怕習得防身救命之法,都樂此不疲,但真正有慧根,更有堅強而持久意念的又能有幾個,而鍾彥就是其中一個,用其師的話說,“少即有仙風道骨,不日當可與神遊八極之表”。

莫要問此仙道師付又何許人也,鍾彥隨其修道十載亦未得知其名諱。正如其師言:我乃授天之道,非我之道,又何須知我是誰。我本已非塵間物,自當傾授道經於你,而你能否有成則看你的造化。

木青子被師付帶到此處後,便無閑日,打坐背經,習陣識卦,舞劍練氣。開始師付自然常伴左右,字字句句、招招式式的教誨,並負責其生活起居,讓木青子能全心進入修練境界。從《道德真經》、《南華真經》再到《文始真經》、《衝幻真經》、《通玄真經》師付都逐一為其講解通透,更輔以《易經》之陰陽八卦之說,並兼授以辟穀服餌之術,而至一段時日後,又曉以《太極劍式》以至更玄深的《太乙劍訣》之武學。其師曰:身動以至心靜,心靜再至虛無,達心道合一。在習得道教之要理後,也就隻是自個研習洞中擺放的各類道家經典,師付教傳也就少了,當然木青子能見到師付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少,上一次師付來此當已是數月前。既得辟穀之術,兼之金丹服之,泉水飲之,這赤誠山玉京洞一呆竟過十年。眼能夜視,身輕如無物,數月不食,不知不覺,木青子也感覺到自己已經脫胎換骨。

玉京洞內,木青子簡單打點行裝,幾件換洗衣物,幾本道經,幾瓶丹藥,及師付留下的一些錢物。

而今木青子下得此山,重歸塵世江湖,師命尚且如此,自己當年豪情抱負則更是強烈,定要如白雲子般為國求安、為民求福,一展才華。

正是:

曾幾風liu狂傲生,俠氣尤在修道真。

重降塵世斬魔去,不在名利在我心。

唐興縣,四周環山,因主山天台山,故又名天台縣,建縣已有近三百年。此城因盛世而興,更因道而興,還因人而興,當然這人就指司馬承禎白雲子了。此處雖不見什麼豪門商賈,卻人流攢動,茶館酒肆街邊到處都是,依舊一片繁榮景象。到處是些背劍道人或持劍江湖人,自古修道者皆以斬妖除魔為己任,手中寶劍自是必備之物。人雖多,但也隻是些碌碌之輩。

隻見路邊一茶攤小棧,一白衣青年甚是打眼,全身斬新的行頭,背一長劍,素冠儒衫更顯風liu飄逸,眼如炬而神清雅,看似尋仙之人,卻有謫仙人之貌。兀自一人飲一碗清茶,看著身邊過客人來人往,倒多了幾分寂寞。自古英雄皆寂寞,他自嘲著,在此處生活十年餘卻不曾再下得山來。隻能山顛遠眺,隱約見到這邊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