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蘇州府太倉人張溥是當時赫赫有名的文人領袖,他一生仕途不得誌,但影響很大。中進士後,選為翰林院的庶吉士,這是讀書人飛黃騰達一個極其重要的起點。《明史?職官誌》載:“(庶吉士)選進士文學優等及善書者為之。三年試之。其留者,二甲授編修,三甲授檢討;不得留者,則為給事中、禦史,或出為州縣官。”庶吉士品秩不高,沒什麼權力,但作為朝廷的後備高幹培養,前景遠大,明清兩代,隻有入翰苑者才能進內閣,死後諡號帶“文”字。
可張溥做了庶吉士不久,便回到老家,再沒有起複,一直通過複社的力量來影響政局。作為一個文人,沒誰願意隱居幕後,都喜歡走上前台做官,實現平生抱負。張溥這樣過早地退出仕途,是不得已為之,也可以說是一個誌大才高卻缺乏從政藝術的文人性格使然。
張溥中舉前,已名滿天下,吳偉業等人拜他為師。崇禎三年(1630年)張溥和弟子吳偉業以及複社的同仁楊廷樞、吳昌時、陳子龍一起中舉,崇禎四年(1631年)他和吳偉業一起會試、殿試中式,吳偉業為榜眼,張溥為庶吉士。複社諸人開始大規模進入政壇,這應當是一個胸懷治國平天下之誌的文壇領袖很好的仕途開端,但張溥錯過了這樣的機會。
按慣例會試的主考官由內閣次輔當主考官,首輔因為要以政務為重,一般不充當主考。但當時的首輔周延儒看到此次會試天下名士甚多,想將他們收羅為門生——門生是當時政壇高官非常重要的資源,便破例自己做主考,次輔溫體仁當然不高興了。所以張溥還沒有進入官場,已經被動地卷入高層權力鬥爭。
張、吳中進士後,按慣例新進士試卷要印發天下,作為《高考作文指南》之類的書供後來的舉子學習,序言一定要由房師來寫,以示師生名分。可吳偉業這位會試第一名、殿試第二名的科場新貴,稿子出版後不請提攜他的房師李明睿作序,而由同年中進士且名次不如他的張溥作序。這當然壞了官場不成文法,李明睿當時已經是尚書級別的官員,大怒,要削掉吳偉業的門生資格,後來吳偉業負荊請罪,風波才平息。李明睿這樣做是為了維護官場的體例,並不是仇恨嫉妒張溥。張溥作為文壇領袖,應當很了解這個規矩,開始就應當謝絕吳偉業要他作序的請求,盡管他是吳偉業實實在在的授業之師。風波起來後,對李明睿的憤怒更應給予理解,可他卻很不高興,和李明睿因怨生隙。
周延儒因為要籠絡張溥等複社名士,對他恩禮備至,因此他才可能進入翰林院。此時,作為一個剛剛進入政壇的新進士,不管民間的聲望多高,張溥聰明的做法應當是擺清自己的位置,好好在翰林院曆練,依靠首輔這棵大樹,等待機會。
可張溥太過於狂傲。翰林院的規矩,新來的庶吉士見到館長就如見嚴師,見到先進翰苑的前輩要稱晚進,坐在一起開會時隻能老老實實坐到角落裏。這和現在軍營裏新兵見老兵,大學中新生見老生沒什麼區別。可張溥大約覺得自己名氣比他們都大,根本不管這一套,替天子草擬誥命敕令時,也語氣太大。同館的翰林當然看不慣,向內閣告狀。首輔周延儒替他好言委婉解釋,而次輔溫體仁恨烏及屋,就說:“他有什麼了不起的,庶吉士本來就是照例培養的後備人才,能成才就留下來,不成才就離開唄,讓張溥走人有什麼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