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側門門口有一個廢棄的石磨,在我很小的時候它就在這裏了,應該比我的年紀還要大。風吹雨打,在上麵留下了坑坑窪窪的痕跡。青色的蒼苔爬滿,使它看上去多少有了一些生氣。石磨後麵的牆壁也同樣被蒼苔所占領,碧綠碧綠的一片,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去破壞。於是它上麵就留下了我們兒時貪玩的痕跡。
我一大早起來,才發現一直刻在上麵而我卻沒有注意的小秘密。
上麵用石頭歪歪扭扭畫滿了字:文訴意考試成績比文傾心好;文傾心是笨蛋;2班的班長偷偷給文訴意寫小紙條;文傾心考試把試卷給同桌看……
我蹲在地上看這些字,哭笑不得,之後卻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直到屋子裏傳來外婆喊我吃早飯的聲音。
“你去哪了?我一眨眼你就不見了。”時宇鋒拉我坐下。
“後麵的小巷子裏。我隨便走走。”
看到時宇鋒那張一年有三百六十天會嚴肅的臉,我忽然想,如果他看到牆壁上那些幼稚的話,一定會笑話我的。
外婆給我們盛了粥,我以為她會追問我和時宇鋒的關係,上次來的時候她就問過我有沒有處對象。出乎我的意料,外婆什麼都沒問,隻是一個勁地招呼時宇鋒,特別熱情,儼然已經把他當做了自己人。我不禁懷疑,寧雙雙是不是在電話裏跟寧奶奶說了什麼,寧奶奶又把原話轉達給了外婆。
更令我吃驚的事,吃完飯外婆就把她幫我收拾好的包給拿了出來,好像一早就猜到了我要走。
“外婆,你這是?”我不解地看著她。
“玩夠了就早點回家吧,你都這麼大了,要好好工作。這次你回來陪了我老太婆這麼久,我已經很開心啦。”外婆一邊說一邊收拾,和她每次送我離開時一樣,笑得很燦爛。
我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頭不說話。本來我沒打算現在就回去的,我也沒想過時宇鋒會突然冒出來,更沒想到我和他的關係會在一晚上來了個天翻地覆的變化。我還一直猶豫著要怎麼跟外婆開口,她卻先開了口。
臨走前外婆如以往一樣,把我送到了村口,我抱著她好久沒舍得放手。旁邊路過的人竊竊私語,指著時宇鋒說,那個好像是傾傾的男朋友。我羞紅了臉,時宇鋒卻得意得很,眼睛裏的笑都快滴出來了。
車子在路上行駛,我側著頭靠在椅背上,看路邊的房子和樹挨著往後退。青木古鎮上的樹很多,也很大,排隊一樣立在道路兩邊,這使得本來就不寬敞的路顯得更加窄了,跟我們C市的公路是沒法比的。可是我卻更喜歡青木古鎮給我的這種安靜的感覺。
這次回來一個多月時間,我如願逃避了我不想麵對的人和事,也如願從外婆和鄰居口中零零碎碎知道了好多本該在我記憶中卻無奈丟失的關於訴意的回憶。而我回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訴意的影子。我想,如果我一輩子都記不起以前的事了,那我就重新找回這一切。
“想什麼呢?”時宇鋒摸了摸我的頭。
我推開他的手:“我怎麼覺得你像是在摸一隻小狗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你是小狗?”
“你才是小狗呢。我是藏獒,我比你厲害多了。”
時宇鋒又笑我:“小姑娘性子。”
說我小姑娘性子的,倒是不止時宇鋒一個。孫浩寧也經常說我,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毛毛躁躁的。
還有童珊,有段時間她經常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問我:“傾心你怎麼像變了個人一樣,越來越像……”
我問她像誰,她卻死都不肯開口。我了解她的性子,所以也沒有多問。直到有一次她用驚恐的眼神看了我好久,之後就再也沒問過我類似的話。
如今我能猜出來,童珊想說的是我越來越像訴意。外婆和寧奶奶都說過,訴意從小就很活潑好動,而我完全是個文靜內向的小姑娘。
時宇鋒不知道哪裏找來這輛破車,昨晚上還好好的,今天開了一半就出毛病了,隔十幾分鍾就顛簸一下,我真怕它出毛病。偏偏時宇鋒開車習慣開得快,我跟他磨嘰了半天,他被我煩得沒辦法了才肯減速。
我們到郊區度假村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大概耽誤了時宇鋒的時間,他沒好氣地瞪了我幾眼。
我不服氣:“看我幹嗎,是這輛車有問題,我也是為我們的生命安全考慮。
對了,你自己的車呢?”
“難道你會開自己的車去很遠的地方出差?
“我沒車。有車我也不會開,我的駕駛證就是拿來看的。”
鬥嘴耍賴,除了邱晗之外我還從沒遇到過對手,時宇鋒跟我比差遠了。他被我說得答不上來,把我一個人丟在別墅裏自己工作去了。
我要跟,他不許,板著臉叮囑我千萬不能亂跑,臨走時還推了一下我的腦門。這是孫浩寧的習慣動作,時宇鋒居然也學會了。
“不讓我跟拉倒!”我賭氣。
不過看了一會兒電視,我就開始後悔了。早知道會這麼無聊我應該死皮賴臉跟上去的,大不了被時宇鋒念幾句。他頂多是嫌我累贅,還能打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