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2 / 3)

送走許可佳後,我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心裏忽然格登一響,今天怎麼沒人來打牌啊?這個念頭飄蕩了幾下,很快像風中柳絮一樣不知道飄蕩到哪裏去了。但有很長時間那隱隱的不安還在,雖然說不清在哪兒。

我給玲姐打了個電話,說有事要回去了。玲姐有一會兒沒說話,然後讓我不要在街上呆太久。我嗯了一聲,她才把話筒擱下。

星期六去書店裏泡了一整天。午飯是在書店旁的小館子裏吃的,能感到塞得滿滿當當的大腦跟腸胃功能一樣有些紊亂。那一陣子,很不喜歡一個人在館子裏吃飯。如果吃飯跟機械加油是一回事,吃飯就真是一個麻煩。平時我在公司的食堂裏麻煩,周末,如果不去玲姐那裏,就隻有上館子裏麻煩麻煩。

回到書店,去美食專櫃那兒轉了轉,很佩服那些寫吃的人不厭其煩。不知不覺轉到隱私專櫃,看到更加不厭其煩地寫性的書籍,大都寫得很坦蕩,找不到什麼秘密能對付我的另一個麻煩。一小圈轉下來,忽然意識到整個人性對於我來說就是麻煩。食和色,照我的理解,本來都應該是歡樂的,是大自然給苦難人生的微薄獎賞,現在卻都成了一個21歲小夥子的麻煩。

在書架前呆呆地站了幾分鍾,慢慢想起了我的那些心理學方麵的書,也是在這家書店買的,想到我往這兒扔的錢應該夠多了,麻煩卻一個也沒見少,把已經挑好了的兩本書放回去,兩手空空走出了書店。

傍晚的北京,天空渾黃,車流和霓虹讓人燥動不安。空著肚子在街上亂走了一氣,決定還是到玲姐那裏去。玲姐接到我的電話時,還沒吃晚飯。她說剛買到了我喜歡吃的武昌魚和蕨菜,“正要給你打電話呢。”我的心情一下子就歡暢起來了。走進地鐵之前,朝緩緩降臨的夜色看了一眼,覺得這好像是個不錯的開端。假如今晚運氣再好一點的話,也許可以解決另一個麻煩。

玲姐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我走進來,才開始拆蕨菜的真空包裝袋。聞到廚房裏一陣一陣飄過來的清蒸魚的香味,我知道魚已經做好了。如果不是因為蕨菜這東西太過嬌嫩,也會炒好了的。一起走進廚房,我給玲姐係上圍裙,看見煲著的湯在沙鍋裏輕輕翻滾,看見樹影在窗外輕輕晃動,我意識到自己在等待一件事情發生。

我們一邊做飯,一邊閑聊著。忽然想起在書店裏翻過的一本美食經,上麵描寫過這種下廚的情景,說跟親密的人在一起做飯,飯菜裏總會多出一些滋味。 此時此刻,我覺得那個作者是品嚐到了人生的真味。

沒多久,玲姐就聊到了許可佳,很不經意的樣子。

在此之前她聊到了幾個女孩,在此之後也聊到了幾個女孩,都是我知道的。有的在棋院裏見過,有的在玲姐家的牌桌邊見過,有的隻是在電視裏或報刊上見過。玲姐把許可佳放在這堆女孩子裏麵,放在隨意說說的瑣事中,一點也沒有要突出許可佳的意思。但我的耳朵,像是給輕輕彈了一下,立刻豎起來了。

玲姐說:“也不知道許可佳是怎麼減肥的,隨便吃,總也不見胖。”

我沒搭話,想聽她接下來說什麼。

她接下來聊起了另外幾個女孩減肥的故事,然後問我對減肥怎麼看。我談了一些看法,玲姐也談了一些看法。那些看法基本上不值得在此重述,仿佛當時重要的隻是聊天。減肥,順手撈著的一個話題而已。

我們在餐桌上繼續聊著。

玲姐給我夾了一塊肥魚,問我覺得公司裏幾個女孩子怎麼樣,接著,問我覺得許可佳怎麼樣。

雖然我在心理做了一些準備,但許可佳的名字再次灌進耳朵裏的時候,心裏有個地方還是震動了一下。我慢慢嚼著嘴裏的東西,想盡量顯得鎮定一些,可能是太鎮定了,突然給一根魚刺卡著了。

我忍著痛,輕輕地說:“才見一麵,哪知道人家怎麼樣和不怎麼樣。”

玲姐笑了,說:“你們倆看上去還挺般配的呢。”

窗外的樹影晃動得更厲害了,天光更加渾黃。昨天晚上坐在街邊長椅上感覺到的那一絲不安,現在飄蕩在室內空氣裏了。我已經明白,為我找女朋友的事並沒有過去。那件事依然隔在她和我之間。現在,又要浮出水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