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1 / 3)

這天晚上韓總沒提約玲姐來下棋的事,讓我放鬆不少。在送我回去的路上,林秘書卻告訴我一個讓我有點緊張的消息。公司決定抽調一批人去做銷售員,名單中有我,地點可以挑,可以在北京本地,也可以去外地分公司,還可以拒絕不去做銷售。正式談話等人力資源部的經理出差回來。

我亂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想不出為什麼讓我去做銷售員。林秘書點點頭,問我打算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在這樣的公司裏,說我是一枚棋子都抬舉了我。我笑了笑,問林秘書怎麼看。林秘書顯得有些為難,她下車陪我在河邊走了幾步,朝河水中閃爍的光影望了一會,才說:“這事兒還真看不出什麼,犯了錯誤的,讓他去做銷售員,要提拔的,也讓他去做銷售員。”我沒說話,幽暗中看不出河水在流還是沒有流,有點臭味。

4年又4個月後,林秘書從她站著的地方下了水,一台沉重的電腦顯示器吊在她脖子上。愛已離她而去,她不想獨自活著受苦。她朝午夜的河心走過去,大約十幾步後,她解開纏在脖子上的電源線扔下顯示器走了回來。她實在忍受不了河水的臭氣,趴在岸邊的石階上嘔吐起來。

林秘書走後,我又沿著河走了一會,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回去躺在床上,抓了一晚上腦袋,還是沒抓出個主意來。早晨上班,看見公司裏有一批人像我一樣恍惚。午餐後,看見另一批人聚在食堂背後的小樹林裏,沉重悲憤,有點要謀反的意思。不用說,上了銷售員名單的也有他們。

如果不是拿準了要被提拔,在公司總部,幾乎沒有人願意放下熟悉的工作和穩定的收入,去做銷售員。銷售員基本工資低,主要靠提成,通信係統的單子一般比較大,小單扣掉交通費等費用幾乎沒有利,幾個月做不成一筆是常事。當然也有人做上了癮,後來不肯回頭做設計這一塊。

我又一次麵臨比較大的選擇,連著幾個晚上睡不好覺。20歲出頭的時候,就是這樣不經事,一件事情帶到了床上,差不多就是在床上撒了一把棋子,硌得人找不著入睡的姿勢。有幾次想爬起來給玲姐打電話,都忍住了。我知道,給她打電話肯定會弄得她也睡不好覺,說到最後,卻又未必聽她的。

玲姐和我沒有繼續辯論,完全是因為晚報上刊登了一條新聞:一個剛上大學的男孩愛上了一個比他大12歲的女人,那個女人許諾男孩拿到博士學位後,就跟男孩在一起。男孩發奮讀書,拿著博士學位證書去找女人時,女人還是不肯跟男孩在一起,男孩爬上了一座電視發射塔跳了下去。文章倒數第二段寫道:“還沒到塔頂,男孩停住了,拿出證書和博士帽撕碎,拋向空中……男孩比那些碎片先落地。”看到這條新聞後,玲姐好一會兒不說話,直到從震動中慢慢平靜下來,才表示讀不讀研隨便我。

她那麼一說,我有一些欣慰,又隱隱有一些失望。有幾秒鍾,我倒寧願她說:“你去拿個博士回來,我們就在一起,我決不會像那個女人一樣說話不算話的。”如果她這樣說,我後來大概就不會有什麼去不去做銷售員的煩惱了。但那幾秒鍾過後,我又很高興她從來都沒說過那一類話。就算是好意,那一類話中也有讓人自卑的含義,至少讓人忍不住聯想和感覺到推委。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愛情發生,每天都有愛情結束,緣生緣滅,緣來緣去,我當然沒有道理固執地將博士的結局與我的命運聯係在一起。我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處境,決定還是工作。我需要自立,需要按我的想象繼續我和玲姐的故事。雖然青春期的迷狂是相同的,願望和憂慮也相差無幾,但那時我一直非常樂觀的相信,我和博士會有非常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