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3 / 3)

“不要不要不要。”

我笑了,好像已經用不著甜言蜜語了。

我們好像和好了的那幾天,玲姐給我打電話,不是不冷不熱的,就是忽冷忽熱的。她主動給我打電話次數也比以前少很多。

現在回頭看過去,玲姐很可能是有意的。她有意冷談我,給我們的關係降降溫。應該說,火候把握多數時間是恰到好處的。

當時,我對玲姐的計劃一無所知。那種不鹹不淡的交往,在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不過,我也沒怎麼打電話過去,不是要賭氣,而是那一段時間,公司裏的氣氛讓我的神經繃得太緊。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惹惱了她。

人力資源部的經理回來了,正挨個兒找人談話。還沒輪到我。聽說原先確定了去做銷售員的人,有幾個活動了一下,就從名單上下來了,我琢磨著自己要不要活動活動。在公司食堂裏碰到過一次林秘書,透了點意思給她,她隻是低著頭笑,不肯正麵回話。見她這副姿態,就打消了請她幫忙的念頭,我不想弄得她和我都很尷尬。有時候我真想直接去找韓總,又覺得我去,不如讓玲姐去。但直接跟玲姐談這事,我又沒純真到這種程度,或者不純真到這種程度。

星期四,玲姐在電話裏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見星期五這天,我穿著一件咖啡色襯衣去摸獎,結果中獎了,大獎小獎不清楚。她要我星期五一定穿那件咖啡色襯衣去上班。星期五我還沒出門,她就打電話來了,問我是不是已經穿了咖啡色襯衣。接著,問我是不是穿了黑色西褲和方頭皮鞋。她說剛剛想起來夢裏我中獎時穿的就是這一套。我也想起來了,這一套,正是上個星期天她為我買的那一套。

一般說來,我不願意一身新嶄嶄的出門,覺得那樣不自在。但這天,我就那麼不自在地出門了。我不想說她迷信,不想在這樣的問題上讓她不高興。

大三那年,不知道玲姐從哪個道士手裏弄來了4枚畫了符的圍棋子,拿紅絲巾包得嚴嚴實實的。她留下了一枚黑的一枚白的,給了我一枚黑的一枚白的,還告訴我一套複雜的放置程序和種種妙用。我笑她迷信。她說她就是迷信,要我幫個忙讓她安心。聽了這話,我心裏很感動。這兩枚棋子一直在我錢包裏擱著,哪個時辰放在哪個口袋裏實在太難記了,幸好她也沒有認真查問。

那個時候,我不大信命,不信一個人會被命運隨機耍弄。如果一定要信點什麼的話,我更信個人奮鬥。用一個朋友的話來說,那時候,我年輕得不相信自己隻是一個人。

剛走進公司大樓,背後伸過來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嚇了我一跳。接著聽見一陣嘿嘿的笑聲,不用回頭,已經聽出來是同事阿伍。

阿伍說:“思考什麼大事哪,喊了幾聲都不理人。”

我笑了,說:“還真有個大事要問問你。”

阿伍是我同班同學,還同宿舍。他比我晚一個月進公司,公司裏的人頭卻比我熟。正想跟他說說做銷售員的事,聽見一個女孩在電梯門那邊喊阿伍的名字。那個女孩一隻手摁著電梯按紐,跺著一隻腳,喊快點快點。

阿伍問我:“那個小妞怎麼樣?”沒等我回答,他笑了笑,又說:“要不要我介紹一下,很容易上手的。”

我也笑了笑。那個女孩我見過幾麵,是資料室的,不知道真名是什麼,有時候聽見同事在背後議論她,叫她“粘糊小妹”,說她很容易糊裏糊塗的就粘上一個男人。進了電梯,阿伍跟粘糊小妹調笑了一番,然後給我和粘糊小妹作了介紹。

粘糊小妹研究了我幾秒鍾,好像拿不準是不是認識我。過了一會兒才對阿伍說:“他不就坐你旁邊的格子裏嘛!你好像說過他有點純情吧?”

阿伍壞笑了一會,說:“純情不純情,試試就知道了——要不你親自來一口試試?”

粘糊小妹扭怩了一陣,“那不太好吧?我也很純情的哦。”又扭怩了一陣,猛地張開鮮紅欲滴的嘴唇湊過來了。

我趕緊轉過臉,衝著電梯的玻璃牆壁。那一瞬間,我真希望鏡子裏的我,才是真的我,留在電梯裏的我,隻是幻影。

阿伍哈哈大笑:“沒錯吧!沒錯吧!”

我和粘糊小妹也笑了。他們又開始打趣我的新衣服。粘糊小妹摸著我的衣服問我,穿這麼漂亮是不是要去相親。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隻有躲著她。我不是故作純真,那時候我的確就是那個樣子,碰到開放一點的女孩碰一碰我,我就很緊張。

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稱得上純真的東西大概所剩無幾了。

多年不見的同學見到我,一般都會欣喜地拍著我的肩膀說:“老弟,你成熟了!”班上我最小,同學一般都稱我老弟。也許是他們覺得我構不成威脅的緣故(女同學當時都聲稱:決不找比她們年齡小的),在男生中我人緣不錯。住一個宿舍的同學甚至為我還不是一個男人而認真地憂慮。在他們眼中,沒跟女人發生過關係的,都不算男人,長胡子遺精都隻算是男人可有可無的附加標準。睡我上鋪的阿伍最上心,曾為我的初夜募捐,到畢業時集資額已突破1000元,最後隻好用這筆錢為最後一次聚餐埋了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