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這樣盡心盡力地為我著想,我的心像要化掉了一樣。她以前要是這樣羅嗦,我可能會有點不耐煩,但這天,這種羅嗦是那樣享受,我把她叮囑的事一一答應了下來。末了,我本來要說我會想她的,但覺得有一點婆婆媽媽的,說不定說到最後會讓她帶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出現在同事麵前,就沒有多說什麼。我極力壓著離愁別緒,平平淡淡地祝她在上海開心後,就掛機了。
晚上,玲姐沒給我打電話。打她的手機,她沒開機。打電話去航空公司,知道她乘坐的那趟航班已經在上海準時降落了。再打電話去她以前住過的一家賓館,人家說房客名單中沒有這個人。我悶了一分鍾,覺得幾個人一起出差,她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她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她可能正在接風宴上周旋。
第二天我去北京分公司銷售部報到,部門經理介紹了銷售業務。從理論上講,凡是通信上用得著的東西無所不包,小到電話配件,大到通信衛星,可大可小的單子如電纜、光纜、載波、微波、交換機等等。拿經理的話說,我們出售的是家庭的神經,城市的神經,世界的神經,到底是哪一部分神經,就看銷售員個人的本事了。他表示很歡迎我這樣懂通信技術的人來做銷售,歡迎的理由說了一大套。這個經理很能煽乎,是個熱情洋溢的小老頭,笑的時候,滿不在乎地露出一嘴亂七八糟的壞牙。離開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有點感謝這個老頭。見麵不到半小時,他就把我說得渾身都是勁。
回來的路上我去書店轉了一圈,挑了一堆銷售方麵的書。吃驚地發現,這些銷售理論跟《魅力》雜誌裏《給愛情加分100招》的專題有相似之處。其中,鮮花、微笑、返點、甜言蜜語、個人習慣……都成了銷售戰爭中無所不用的謀略和利器,閃著寒光,尋找著客戶柔嫩的心髒和任何致命的部位。正看得熱血沸騰,粘糊小妹打來電話,說她已經約好了一個客戶晚上去譚魚頭火鍋店,要我一起去。
我說我恐怕去不了。粘糊小妹大大地“啊?”了一聲,問我是不是也跟客戶約好了。我笑了起來,告訴她:我動作沒她那麼快,我剛剛開始學銷售理論。粘糊小妹又大大地“啊?”了一聲,說:“你可真秀才。學理論學理論學你個頭,我可是打聽過了,這一行都是拿腳板跑出來的。”我說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建議她先去田徑訓練班學幾天。她砰地一聲掛上了電話。我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我的話裏好像有譏諷的意思。但在說的時候,我是真誠的。對於我來說,進入新行當之前,我希望先掌握一些理論知識。對於她來說,很可能第一是行動,第二是行動,第三還是行動。發現了這一點,我覺得跟她合作一把,個性互補一下,沒準比我一個人單幹強一些。我打算找個時間跟粘糊小妹好好談一談。
下午,接到了玲姐的電話。頭天晚上沒打電話的事,她沒解釋,我也沒問。我把做銷售的事跟她詳細說了一遍。這次,我盡量讓她了解我真實的處境。我還把林秘書說的那句話也告訴了她。林秘書說:“犯了錯誤的,讓他去做銷售員,要提拔的,也讓他去做銷售員。”玲姐問要提拔的,通常做多長時間銷售。我說一般不超過一年。玲姐覺得先做一做銷售業務也沒什麼不好,她說:“不就是一年嘛。一年過後,怎麼回事就全知道了。”她語氣很平淡,我很感激她用這種平淡的語氣,這樣談這件事。她要是不安,我肯定會很不好受的。
接著閑聊了幾句上海的天氣和飲食。玲姐從飲食聊到了減肥,從減肥又聊到了許可佳。她說:“許可佳向我打聽你呢。”
我嗯了一聲。
“她問你這些日子都在忙什麼。”
我又嗯了一聲。
“我也不知道怎麼跟她說。你說該怎麼跟她說?”
“我的事,能不能不跟她說?”
玲姐笑了,“她追著問,我隻好亂說了。我告訴她前一陣子你去上海出差了一星期。”
“這樣的啊?”
“反正我已經這樣說了。你什麼意思你自己去和人家說清楚吧?”
“嗯。”
我心裏沉了一下。又閑聊幾句後,掛上了電話。心裏沉下去的那一塊緩緩浮了上來。我已經很久沒跟許可佳聯係了,要不是玲姐提起,我這會兒根本想不起許可佳來。她為什麼提起她?她跟許可佳談起我的時候,她還說了一些什麼?許可佳又說了一些什麼?熱帶叢林餐廳的那一幕在大腦裏翻轉了幾圈。那個夜晚緩緩展現。我覺得,我跟許可佳手拉手散步的事,應該由我來告訴玲姐,而不是讓玲姐從許可佳嘴裏知道這事。當然,告訴玲姐的同時我應該加上反省。那天晚上從餐廳裏出來,我對許可佳是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舉止是有一些輕浮。但現在,我對許可佳什麼想法也沒有。我相信這些是能說清楚的,不管是對玲姐,還是對許可佳。我覺得我還沒有到不能被原諒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