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紅日剛落,天邊泛起斑斑紅霞,如蛋黃染了一大塊白雲。石文傑聽得有人敲門,便起身問道:“何人?”門外傳來一個聲音,“石兄,是小弟我龍慶宗。”石文傑慌忙跑上門前,拉開門閂,笑迎道:“原來是龍兄!請進請進,小弟我也正要拜訪請教,沒想到龍兄卻先來了!”龍慶宗道:“小弟早已久仰石兄大名了,正該與石兄促膝長談,隻是剛剛表妹約我等去齋月樓吃涼粉,還請石兄屈駕前往,等明日空時在與石兄慢慢討教!”石文傑心想,“玲兒要我去卻叫他來叫我,這又是何意?”隨即口中應道:“龍兄這等小事何必親自前來,吩咐一個小廝就行了,吳小姐既然有約,我定然奉陪!”龍慶宗笑道:“龍兄可把話說的見外了,你我如兄弟一般,別說這口信我來傳,就算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兄弟我也不含糊!”
石文傑聽得,頭上涔涔冒汗,心想:“此人真長了一張巧嘴,口頭功夫當真了得!”也笑道:“正是正是,龍兄所言極是,等我換件衣服便去。”這時,龍慶宗又笑道:“石兄也有見外了不是?去見的都是自己人,又何必擔心所穿之衣物醜壞?”石文傑汗顏,見他嬉笑間沒有夾雜鄙視之意,倒覺得自己多心了,便道:“也好,龍兄,這就走吧!還請龍兄帶路,請!”
兩人出了吳府,順著大街行了不久便看到一家齋月樓的酒樓。此時月上柳梢頭,街邊大小燈火點得通亮,有炸油餅的,賣燈籠的,橫一張大桌子賣酒的,賣粥的,涼粉的,花燈的。大街小巷中到處吆喝,油煙四處飄散,好不熱鬧。石文傑跟著龍慶宗上得齋月樓,在樓上尋著小青和吳玲兒,便相繼坐下。小青氣道:“你這好徒弟,真的要氣死我了!”石文傑好奇,問道:“他怎麼又惹你了?”小青自己倒了一碗茶,咕咚咕咚的喝下,大聲說道:“我要叫他來這裏玩,怕他天天一個人在房裏悶著,你說他怎麼著?”石文傑看著她,聽他接著說下去。小青忿忿道:“這呆子傻頭傻腦,他卻一根筋的說,上次師傅傳授一些心法我還沒參詳透,是不可以離開的!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石文傑聽得嘿嘿的笑,龍慶宗也笑道:“石兄弟,你這位徒弟還到真有點意思,昨天夜裏在西房見著了一麵,果真是一副憨厚之象。可塑之才啊!”吳玲兒笑道:“怎麼到這了還說這些話?五品兄弟不肯來就由他吧,來來,我門選了個靠窗的雅座。快來!”龍慶宗也接聲道:“正是,正是,我們回去給五品兄弟帶點吃的也好!表妹,你又選我們以前這號桌了?”
吳玲兒牽著小青,一起坐下,道:“這位子挺好的,空氣清新,又有河風,很是涼快。石大哥,你也坐這吧!”石文傑也接著坐下,看著樓下一條夜街,人聲鼎沸,好生熱鬧。龍慶宗笑道:“還有就是可以從這裏看到半條大街,底下人來人往,這不就是表妹你最愛看的嗎?跟你一起這麼久,就你這點花花腸子早就被我看透了!”說著,四人隨聲起笑,剛坐不久,一個小二哥端來一盤紅砂雙耳杯,又提了一壺擺涼了的茶水。分別將茶杯擺在四位桌前,將一壺涼茶緩緩的倒入杯中,倒茶姿勢慧中有秀,小二哥手藝嫻熟,倒不像是在倒茶,像是在玩弄什麼藝術品一樣。四人都關注這小二哥的表演,小青樂得隻拍掌叫好:“好好,不出來不知道山有多高海有多深,這回可真長了見識了!”小二哥倒好茶,將茶壺輕輕的擺放在桌前的一個壺架上,離開了。小青讚不絕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感覺入口好苦,連忙從口吐出來。“呸呸呸,這東西中看不中喝,還是換一些甜酒吧!”三人見狀大笑,龍慶宗笑道:“吳妹子,你這可是自己不會品茶了,這家茶樓可算是遠近百裏聞名的百年老店,你這喝茶如何水一般,怎麼能品出茶的香味!”小青默默,瞪著大眼看著他,龍慶宗緩緩道來:“茶不比酒,酒性剛烈,飲酒者隻顧豪爽氣量好缺乏理智,酒喝得多了就會讓人失去知覺,醉的不省人事。古人劉禹錫有詩雲:散誕向陽眠,將閑敵地仙。詩情茶助爽,藥力酒能宣。風碎竹間日,露明池底天。同年未同隱,緣欠買山錢。這句詩歌中含帶茶酒,雖然不是寫茶酒的,但看得出茶與酒的區別。”說著,往吳玲兒望了望,又說道:“像這一首:九日山僧院,東籬菊也黃。俗人多泛酒,誰解助茶香。更加說了茶不似酒。所以,我們喝茶時就要小心翼翼的品嚐,先端起茶杯,搖一搖杯中的茶水,在輕輕的往嘴邊送,品一小口,在口中潤一下,再吞下去。你將會感覺這茶是多麼的香,甜中帶著瑟瑟的苦······”
“表哥,你懂得還真多。”吳玲兒笑著看著他,細聲道。龍慶宗笑道:“在家時,我娘給我請了個教師,天天督促我讀書寫字,現在也感覺書讀多了實用得很啊!”小青又急切的問道:“那,你說說喝酒該怎麼喝?”龍慶宗哈哈笑道:“這茶喝酒本來就不是一家,唐代大詩人李白以一壺酒行走天下,雖然行蹤詩詞文采令天下傾服,可生活卻比一般人落魄的多。我隻愛品茶我不懂的喝酒!”說著又看了眼吳玲兒,吳玲兒相視而笑。
“什麼李白李黑的?我不認識他!”小青道,“酒乃是天下英雄的共性,我倒喜歡酒一點,這茶苦的要命,不喝也罷!”吳玲兒笑道:“妹妹,李白可是一個大詩人,你不讀書嗎?”小青道:“哦,原來是靠一支筆吃飯的!”吳玲兒有撲哧一聲,笑道:“妹妹你不讀書,怎麼知道天下大事?”小青不以為意,淡淡道:“讀書有什麼好?我不喜歡讀,我爹爹也沒說教我讀,姐姐你也讀了?”吳玲兒搖搖頭,道:“我也沒讀,隻不過我爹爹常常讀,所以我聽得一些,也大概知道當今天下的大勢!”
龍慶宗笑著泯了一口茶,笑道:“表妹雖然也是女流之輩,卻勝過不知多少男兒!”吳玲兒臉一紅,道:“表哥,你就別取笑我了!”龍慶宗轉向石文傑,道:“石兄定然受了不少的教育!”石文傑隻是笑笑,答道:“家父並未讓我讀書,讓龍兄見笑了!”龍慶宗淡然道:“我倒也覺得,這書讀不讀倒無所謂,我爹常常教導我說,男兒要有誌氣,完事能成!”吳玲兒微笑道:“表哥,你也不必這樣說,怕我們不好想,能讀書自然是好的。讀書也是一種修養,我們沒讀過,也沒什麼感覺,所以你不必怕我們難過!”石文傑隻是笑笑,並未說話。雙手捧著茶杯,將那茶水搖來搖去,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