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大業元年始,隋煬帝先後征百萬民夫修建大運河,百姓雖是苦不堪言,然運河兩岸城市卻是迅速繁華起來,就比如此時的揚州,道旁商鋪林立,茶樓.酒肆.客棧......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雜耍賣藝的,說書賣唱的,看相算命的,路邊行乞的,抬轎的,三教九流,不一而足。
且說運河旁的一家酒樓,門前酒旗招展,進出的酒客絡繹不絕,熱鬧非凡,樓上雅座不時傳出豪門子弟的放蕩笑聲,樓下卻是普通百姓的吃飯飲酒之處。酒樓的孫掌櫃一時忙得焦頭爛額,手上算盤撥弄個不停。
“蒙不忘,快去給樓上的客人上酒”,孫掌櫃喊了一聲道,半晌也無回答,抬頭看了看也不見人的蹤影,把手上算盤一扔,便急衝衝的朝後院走去,掀開後院的門簾,隻見圓井旁席地坐著一個青衣少年,約十五六歲,眉清目朗,長發隨意係在肩後,身形略顯清瘦,倒頗有幾分不羈之感,卻又帶有幾分憂愁。此時他的手中正拿著一本書全神觀看,毫不在意酒樓的喧囂之聲。
“你果然又在這裏!”,孫掌櫃走近蒙不忘跟前怒道。
蒙不忘此時才注意到孫掌櫃來了,抬頭問道“掌櫃的,有事嗎?”
“有事嗎?蒙不忘,我看你孤苦無依,穿著尚算幹淨,不似別的乞丐那般邋遢,也識點字,才讓你來我這做事,找份生計,可你來這偷懶可不是一次兩次了,再要這樣我這可容不下你了”。孫掌櫃聞言立時瞪眼道。
哪知蒙不忘卻是渾然不懼,站起陪笑道“掌櫃你的好心我當然知道,要不是掌櫃的給口飯吃,我早就餓死街頭了,不過我蒙不忘可不是偷奸耍滑之人,想我向來做事也是幹淨利落,隻是這書明天便要還徐老先生了,所以才急著看完。等我以後出人頭地,必定不忘掌櫃的大恩大德”。
“哼,你別跟我說好聽的,我也不求你這窮酸小子的報答,隻要你把客人招呼好就行了,而且這書也少看點,不要誤了正事才好”。孫掌櫃雖是這麼說,氣卻已消了。
“掌櫃的說的是,我現在便去招呼客人”,蒙不忘早知孫掌櫃是嘴硬心軟,連忙答道。也不等孫掌櫃回答便一路小跑出了後院,一路上了二樓,放眼望去,樓上之人俱是錦衣綢緞,非富即貴之輩。這些人大都是豪門子弟,呼朋喚友來此飲酒作樂,所談無非是**、賭場間的趣事,眉宇間也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傲氣。
蒙不忘深知這些人都不好伺候,平時也沒少受他們的氣,隻得小心翼翼,唯恐不經意間得罪了他們。蒙不忘辛苦忙活了一下午,腰酸背痛,轉眼已是月上中天,除了輪值守夜的人外,其餘的人都是不能在酒樓過夜的,蒙守便向孫掌櫃告了辭回去。
蒙不忘一路向運河碼頭走去,不一會便至。此時碼頭依然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數十艘大船停留在碼頭岸邊,數百的苦力不停地從船上搬下木箱,布袋等貨物。
蒙不忘早已是習以為常,站在碼頭前等了約一柱香的時間,一個上身**手拎短衫的大漢出了碼頭,身高約有六尺。
“大壯,這邊”,蒙不忘揮了揮手道。
大漢聞言忙走了過來,走近一看,臉上稚氣未脫,極為憨厚,分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不過身體發育的早罷了。王大壯跟蒙不忘同樣是孤兒,從五年起兩人就相依為命,剛開始兩人年小,隻能乞討為生,忍凍挨餓,受人打罵,可謂是吃盡苦頭,但總算是活了下來。現在蒙守在酒樓做小二,王大壯卻是來碼頭搬運貨物,每日賺點銅錢,兩人也能勉強生活。
王大壯的皮膚被陽光曬得黝黑,此時因搬運貨物已是汗流浹背,一身汗味,蒙不忘卻是毫不在意的一拳虛捶在王大壯的胸膛上,而後笑問道“怎麼樣,還行嗎?”
“沒事,我不累,對了,今天賺了二十個銅錢呢?”,王大壯摸了摸後腦高興道。
“唉!你連謊不會撒,賺了二十個還能不累嗎?以後少做點,夠吃就行了,走吧,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蒙不忘頓感無奈搖頭道。
兩人一路說笑,走了約一個時辰,來到了城外的一處破廟,廟外雜草叢生,廟門的半邊已不見了蹤影,兩人走進廟中,其中供奉的石像早已殘缺破損,也看不出是哪路神仙。屋頂因年久失修瓦片已是參差不齊,銀色月輝照耀下,倒是也不怕人摔倒。
蒙不忘走到一處角落,點亮了一盞破油燈,廟內慢慢亮了起來,地上打掃的頗為幹淨,角落處平鋪著稻草,稻草上又覆著兩層破舊的絮被,旁邊是一張木桌,上麵放著茶壺和幾個碗,油燈也是在上麵,雖然簡陋,但對蒙不忘來說已是難得的棲身之處,起碼不用擔心凍死街頭。
夜漸漸深了,王大壯早已是酣睡不起,此時蒙不忘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就是五年前的今夜,一切都變了,仿佛是一場夢......
他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這個大隋天下。這是蒙不忘心裏最深的秘密,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前世他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不知父母是誰,不知他們為何拋棄自己,也不知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十歲那年一場大病奪走了他的性命,不,也不能叫奪走,興許他自己也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