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江府。
西北角一座幽深僻靜的小院內,設有一處佛堂。
此時佛堂正廳中央,跪著一位身形削瘦、著素衣素裙的豆蔻少女。
少女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雙目緊閉,兩條纖細的柳煙眉微微蹙起,不施粉黛的俏臉異常蒼白。少頃,一層細密的汗珠自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上滲出。
江明月再次陷入了那個不堪回首的噩夢裏。
城南姑子廟內,她被兩名宮人以一道白綾勒住脖頸,強烈的窒息感使得她長大了嘴巴,卻始終無法呼喊出聲,她拚命掙紮,雙手無意識抓破了身邊一位宮人的臉,宮人吃痛之下,鬆開白綾,一腳將她踹倒。
她終於得以片刻喘息,卻還來不及掙脫逃跑,便被兩人捂嘴綁住,拖向了一旁的水井……
井水漫過頭頂的那一刻,江明月想到了被活活氣死的祖母,被斬首示眾的父親,被施以黥刑、流放西北的兄長和江家所有男嗣,還有——不願被充作軍妓,自縊而死的母親、姨娘和庶妹們……
江氏一族,百年家訓,忠君為國,從無二心,為何會落到如此地步?!
她好恨!
天道何其不公!
奸人當道,妖言惑眾,聖上瞎了眼,老天也瞎了眼麼?!
大量井水湧入口鼻,體內的生機正迅速消散,水中的江明月怒目圓睜,她不肯閉眼,她不能閉眼!
哪怕是死,她也要化為厲鬼,回到京都,讓那些人一生不得安寧!
……
縷縷青煙自香爐中升起,一室檀木香襲人。
佛堂中的江明月默默流下兩行清淚,她沒有變成厲鬼,她又回來了,回到了一切悲劇開始的起點。
她睜開眼,一雙含淚杏眼看向供桌上的白玉觀音像。
“佛祖,是您讓我回來的嗎?您也認為江家命不該絕嗎?”
觀世音菩薩通身潔白無瑕,周邊仿佛散發著聖光,他靜靜的看著跪在下首的江明月,麵容慈祥。
江明月閉眼,輕聲呢喃:“我絕不會再讓江家重蹈覆轍。”
語畢,她深深彎腰,跪伏在地。
“姑娘。”門外走進一位梳著雙螺髻,麵容清秀,丫鬟模樣的少女。
江明月背對著她,不著痕跡的拭去臉上殘留的淚水,垂首起身,向著菩薩拜了三拜,方才轉過身來:“何事?”
“老夫人喚您過去。”
江明月頷首:“走吧,先回碧荷院。”
“是。”
一番梳洗過後,江明月帶著一個丫鬟走出碧荷院,走過蜿蜒曲折的抄手遊廊,來到江家老夫人所居的榮壽堂。
院門口的婆子遠遠見著明月走來,連忙進屋與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瑪瑙報信:“大姑娘來了。”
明月一路暢通無阻的行至老夫人正屋門前,大丫鬟瑪瑙已為她撩起了厚厚的氈簾,一臉笑意的說道:“大姑娘來了,老夫人正等著您呢!”
明月頷首,回以一笑:“多謝瑪瑙姐姐了。”
瑪瑙笑意愈深:“可當不得這聲姐姐呢!姑娘還是快進去吧!”
明月微微點頭,向著身後的丫鬟吩咐:“書香,你留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