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玫瑰的歲月(1)(2 / 3)

藏麗花還以為自己是在誇人家,廚師的臉上立刻有些掛不住。邵老先生連忙打圓場,說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會出狀元,大廚和大廚,區別也太大了。大廚臉上仍然有些難堪,很勉強地笑,嘴上敷衍著,說老先生說得對說得好,心裏依舊不痛快。邵老先生無話可說,便說把你的那本冊頁拿給我看看,先看看別人都說了些什麼。他的意思是說已準備題字了,大廚很高興,吩咐徒弟趕緊磨墨。

邵老先生說:“不著急不著急,讓他們年輕人開開眼,先看看你的冊頁。”

大廚的那本冊頁今天要是拿出去拍賣,一定能值很多錢。先說這上麵的名人字,不是達官,就是貴人,都是民國時期的大好佬。因為這次婚禮,我總算有機會第一次親眼目睹於右任的真跡。目睹到吳稚暉的手書,與他們常見的字體不一樣,於右任的不是草書,吳稚暉的不是篆書,從收藏的角度看,這樣或許更有價值。還有知名文人和書家的字,我記得有胡小石的字,有高二適的字,最難忘的是徐悲鴻題詞,雖然時間隔得很久,內容我還能記得:

一怒定天下

千秋爭是非

“好一個‘天下’,好一個‘是非’!”邵老先生對那幅字看了半天,很是讚賞,笑著說,“我的字不能和他們放在一起,還是寫在紙上吧。”

大廚說:“老先生不要客氣,今天把這個寶貝拿出來,充分說明了我對你老先生的敬仰,說明了老先生在我心目中的重要位置。不瞞你說,早就預留了位置,就等著這一天,不相信的話,老先生看這後麵的幾頁,還空著呢。”

大廚的徒弟開始磨墨,藏麗花瞥了一眼,對一旁的黃效愚說:

“喂,別傻坐那,這事還是你來做合適,你去磨墨。”

黃效愚立刻站起來,看了我和朱亮一眼,屁顛顛去磨墨了。不一會墨磨好,旁邊一張桌子也騰空,鋪上了毛氈,等著邵老先生去題字。我們眾目睽睽地看著,到這時候,邵老先生再也推托不了,歎氣說自己老了,手腕上已沒力,眼睛更是花得厲害,說恭敬不如從命,隻怕是寫了字,糟蹋了這本珍貴冊頁。

邵老先生寫了什麼內容,已記不清楚,能記住的隻是他很不滿意,不住地唉聲歎氣。大廚在一旁十分客套地叫著好,我和朱亮因為不懂書法,也說不清楚那字到底怎麼樣,隻能傻乎乎地看熱鬧。藏麗花和黃效愚很認真地打量著邵老先生的字,不發表任何意見。

“麗花,你也來寫兩個字吧,”邵老先生忽然想到應該讓外孫女露一手,“你的字,現在比爺爺都好,這裏反正有紙,你來寫。”

藏麗花不表態,大廚看了她一眼,有些客套地讓她寫字,似乎還不太相信她真能寫。

邵老先生說:“對了,忘了說了,今天是我外孫女的大喜日子,我來介紹一下,這個是外孫女婿,他們兩個,都還能寫上兩筆。”

黃效愚一個勁搖手,說:“我不行,我寫不好。”

藏麗花很爽快,說:“寫就寫,爺爺,你說寫什麼?”

“你的字大了好,寫兩個大字,”邵老先生想了想,說,“就寫‘好吃’這兩個字。”

“好吃!”

“對,就寫好吃。”

“一個好,一個吃?”

“不是好壞的好,是好,就是喜歡的意思。”

藏麗花看了看筆,又看看紙,嫌棄地說:“這筆太小,大字寫不了,寫不好。”

大廚不服氣地說:“大小姐要別的沒有,想要大的筆倒沒問題,你要多大的?”

“越大越好。”

“越大越好?”

“大筆寫小字沒問題,”藏麗花有些傲慢地說,“小筆寫不了大字。”

前不久,正好請了書法家來題店名,臨時買了幾支鬥筆,大廚便吩咐徒弟趕快去取。不一會,筆拿來了,確實是很大的鬥筆,藏麗花取了一支最大的,用手指撚了撚筆毛,先在水裏浸了浸,示意黃效愚替自己鋪紙,然後就蘸墨,凝神想了一會,一氣嗬成寫了兩個酣暢淋漓的大字。

那大廚真的懂點書法,看了目瞪口呆,連聲說:

“好字,好字,真是好字!”

在學雷鋒的日子裏

說來話長,第一次見藏麗花,還得往前倒退十年。黃效愚與我同年出生,也許正好經曆青春期的緣故,雖然隻大了八歲,可是在我心目中,真覺得藏麗花要大出許多。隨著年齡的增長,年歲差距會相對縮小,同樣的道理,歲數越小,差距就會覺得越大。第一次見到藏麗花的時候,她已經二十三歲,已經有男朋友,而我們才十五歲,發育還不久,剛開始長個子。我和黃效愚都屬於發育遲緩,個子很矮,是標準的“僵公”,一直坐在第一排。

那時候讀高一,正好遇上學雷鋒。在我的學生生涯中,學雷鋒的日子並不多。從一九六四年開始上小學,到一九七四年中學畢業,基本上都文化大革命。“文革”的基本要點是階級鬥爭,是路線鬥爭,整天鬥來鬥去,整天批判學習。反正都弄不明白,隻記得為什麼事,突然要讓我們學習雷鋒。

對於中學生來說,學習雷鋒就是做好人好事。班主任讓大家成立興趣小組,讓我們想出各種為人民服務的辦法。記得當時最出風頭的就是朱亮,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幾根針灸針,一小瓶酒精棉球,加上一本《赤腳醫生手冊》,便無師自通地替人治起病來。那完全是種表演,為了打消大家的顧慮,他在手掌上到處亂紮,把所有的針都紮在自己左手上,然後緩緩舉起來給大家看。我們的班主任對朱亮的冒險精神很佩服,她是一位結婚不久的大齡女教師,還沒生過小孩,那時候正懷著孕,自告奮勇地讓朱亮給她紮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