歂宣被安置的地方距離蕭語嫣隻有一房之隔,考慮到歂宣的身分,蕭語嫣拒絕了翠翠要攙扶的心意,自己摸著牆往心心念念的地方而去,走廊上站了一幹宮女太監,沿著走廊成兩排各個麵色凝重,門口的宮女看到了蕭語嫣先行了禮,開了門讓她進去。
房裏不像蕭語嫣醒來的地方幹淨整齊,開門進去就能聞到濃厚的藥味,三人牽手能圍成的藥缸立在裏頭,地上散了一路的藥布,香嬤嬤聽到聲響從裏頭走了出來,看到了蕭語嫣對著滿是狼藉愣神,歎了一口氣才走上前把人扶進去,就算真的是禍水,可王爺上了心就不能怠慢。
感覺到香嬤嬤穩而有力的扶臂,蕭語嫣回了神想開口道謝,轉頭細看之下一向注重形象的香嬤嬤居然亂著發沒有整理,眼裏滲著血絲擴出眼眶巴著眼圈,憔悴到隨時都會幹成一把枯枝的樣子蕭語嫣第一次見,看香嬤嬤這樣,對裏頭未知的情況讓蕭語嫣一下子慌了,也不管躺了兩天還虛弱的身體,大了也快了腳步往裏頭走。
內室裏床邊的紗帳掀了一簾,歂宣趴在床在皺著眉還沒醒來,蕭語嫣又往床邊走了幾步看到坐在床邊的皇後娘娘這才止了步。
“語嫣見過皇後娘娘。”蕭語嫣心急,可規矩不能壞,身體太過虛弱單單一個禮,就差點站不起身,隻能暫時把重量倚在香嬤嬤身上。
言茗芯替歂宣診脈,纖細的手指在蒼白的腕上跳動,時而停留時而沉陷,診完了脈輕輕的把歂宣的手放回被子裏,站起身又去探了額上的溫度,還沒降下來的高熱讓言茗芯很難保持一貫的優雅無謂,直接在床緣坐著掀開歂宣背上的藥布,指甲在浸了藥的皮膚上壓出幾個半月的凹痕,還有些彈性情況不算太糟,這才稍微鬆了神,拿起床邊的藥布換了一塊。
言茗芯剛掀開了藥布蕭語嫣就滑下了眼淚,那不該是一個女子的背,血絲和瘀青在皮下混成一團布滿一整片,沒有一個地方例外,藥的深黃,傷的紅黑,怎麼看都怵目驚心,左臂也包了起來,蕭語嫣腦裏跑出那一把畫過歂宣手臂帶著血插在舟尾的箭,臉上的淚是怎麼樣都停不了,香嬤嬤看蕭語嫣太過激動,想讓她先回去休息,蕭語嫣又掙紮起來要往歂宣那裏去,香嬤嬤為難的看著皇後娘娘。
“逸王妃剛醒身體還太虛弱,別站著了,過來坐吧。”言茗芯讓出位子,讓香嬤嬤把人扶到床邊的椅凳上,蕭語嫣剛坐下就被言茗芯抓了腕,三指上脈。蕭語嫣對皇後的動作毫無感覺,隻失神的看著還在沉睡的歂宣,胸口的痛楚酸澀就像整顆心髒被泡在會吞噬血肉的毒湯裏,穿了孔要萎縮到無底的黑洞裏。
“宣兒沒什麼皮肉傷,背上的箭擊也及時在湖水裏冰鎮過了沒什麼大礙,現在高熱不退隻是受了寒。”話說的好聽但實際上言茗芯清楚這沒什麼可信度,歂宣身上的內傷就像被千斤重的沉槌砸的隻剩骨架是還能看的,裏麵胡成一團,泡了水又不管不顧費力遊回岸邊,雖然當下提神醒腦又活動了筋骨,可這下血塊凝在五髒六腑裏,沒壞了下半輩子都算好的,可這樣的傷勢也隻有言茗芯探脈還能眼不動眉不跳的,要是換了哪個宮中太醫早就嚇的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哪還能如此氣定神閑的睜著眼扯謊,蕭語嫣的樣子讓言茗芯動容,罷了罷了,自己也隻是把傷是闡述的淺薄了一些,不算說謊。
“本宮在逸王府也耽誤了不少時間,是該回宮去和皇上稟報一聲,王爺王妃的藥記得都讓她們按時服用,宣兒醒來之後讓人來宮裏通報一聲就好。”這話是對著香嬤嬤說的,前夜接到消息言茗芯就出了宮,這下是真的累了,放兩人自個在房裏,言茗芯讓香嬤嬤攙著出去了。
除了房裏熏香的嫋煙,除了蕭語嫣不斷湧出來的淚水,整個房間是靜止的,經曆一個驚心動魄地晚上就奪走了蕭語嫣多少的淚水,床上的人沉靜的沒有一絲生氣,原本就微弱的呼吸因趴睡起伏更不明顯,這讓蕭語嫣以為就要失去她了,直到手掌真真切切感受到歂宣的體溫不同夢裏的冰冷,蕭語嫣才忍著全身顫抖坐回位子上,手上殘留的高溫又讓蕭語嫣視線不敢離開,怕一轉眼人就沒有了,蕭語嫣控製不住擔心受怕在心裏反反複複,高壓的身心快速剝削掉僅存的體力,床邊安神的熏香起了作用,蕭語嫣看著歂宣靠著床邊睡著了。
淺黃的床上鋪了好幾層軟墊,歂宣趴著的地方陷下一個深深的凹沼,一直沉睡中的歂宣做了一個夢,一個可怕的夢。
四周皆是紅通通的擺設,空氣中蕩漾著白煙混著妖媚散著迷人的麝香味,聽見房裏紅屏後涓涓的水聲,估計是有人在那頭牽了府裏的引泉在沐浴,水波的撥撩讓歂宣下意識想去看看是誰,可任她怎麼想怎麼動依舊腳不離手不動,這才發現自己被綁在燒的通紅的銅柱上,混身熱得發燙像被煮熟了一樣,手上的鏈繩是怎麼扯都扯不掉了,動著動著左肩居然被自己活生生拉脫臼了,痛楚噴在銅柱上,嘶了一聲汽化成煙繞柱攀上頂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