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走後,二爺馬上跑了起來,那個來抓他的鬼魂也跟著跑了起來,二爺那把老骨頭根本擺脫不掉他。樹林是不能走了,來抓他的那個鬼魂堵住了二爺的去路,二爺隻得朝著另一個方向跑,跑著,二爺抓住了一個空當兒,在一大堆草的中間埋伏了下來。那個人隨後趕到了。為了方便起見我們還是叫他“那個人”吧,那個人在草叢中搜索了一會兒,很快他就發現了二爺,伸出手來抓住了二爺的衣領。前麵我已經提到鬼魂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氣味,鬼魂很容易發現這些。他抓住二爺,“老家夥,你跑什麼跑。”他甚至在二爺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二爺停下來,抬抬他的屁股仿佛是想向我們指證他屁股上的印跡。
“後麵怎麼樣了?”
“你被抓走了怎麼還能回來?”
“你可說呢,”二爺笑眯眯地翻了翻白眼,他停了大約有一袋煙的功夫才往下講。
二爺當然不能束手就擒。他不能,可還是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來,“我什麼壞事也沒幹!真的!”那個人,給他一張冰冷冷的臉。
就在他們就要走出草地的瞬間,二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前奔去,他的衣領“哧”了一聲便被撕開了——二爺的無可奈何迷惑住了那個抓他的鬼魂兒,以為二爺已經不再反抗了竟然沒用鐵鏈鎖他——二爺跳進了草叢,這時他看見了一隻在草叢中覓食的老鼠,二爺想都沒想,便鑽進了老鼠的肚子。
老鼠受到了驚嚇,它跳了起來——這可壞了,那個人發現了這隻老鼠,他二話沒說,搖身一變,變成了一條蛇。
二爺沒想到那隻老鼠的膽子是那麼的小。它看見了蛇,就窩在地上不停地發抖。二爺說你可跑啊還來得及啊,然而那隻嚇破了膽子的老鼠根本抬不起腿。二爺想這下完了,沒有救了。他被困在老鼠的肚子裏,急得直跺腳——也是二爺鬼魂的命不該絕。他不是被困在老鼠肚子裏了麼?他是從老鼠的嘴巴鑽進去的,但那裏不可能再出去,一是老鼠在顫抖它的牙也在顫抖,二爺要是硬往外衝肯定會被它的牙咬住;再就是,就是衝出老鼠的嘴,也就等於直接迸進了蛇的嘴,那條蛇已經咬住了老鼠的頭……也就是二爺的命不該絕,在蛇吞下老鼠的頭的時候,老鼠急得放了一個長長的屁,二爺就順著那股氣流跑了出來。
“怪不得二爺現在這麼臭。”有人誇張地用手扇去臉前的空氣,“原來二爺身上是一股老鼠屁味兒!”
二爺笑眯眯地,他撩起自己的衣襟聞了聞:“淨胡說,一點味都沒有。”
“剛才你還說,鬼魂的身上有鬼味呢!”
二爺順著老鼠的屁股噴了出來,他翻一個筋鬥,然後飛快地朝遠處跑。那個抓他的人也恢複了原形,在後邊緊追慢趕。
二爺藏在一棵樹的樹洞裏麵。那個追趕過來的人馬上掄起鐵鏈,朝樹上砸去。隻見一道閃電!那棵大槐樹就被劈開了,要不是二爺躲得快了半點,他就得再死一次了。二爺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有人質問鬼魂怎麼會流汗呢,二爺沒有回答),他看到村邊的土地廟就一頭撲了過去。
他想有救了!鬼魂進不了土地廟,就抓不住他了!“二爺二爺,要知道你也是鬼魂啊!他進不了,你也進不了!二爺在編故事呢!”
二爺還是笑眯眯的,“當時我光顧急了,把自己是鬼魂的茬給忘了!我明明看見土地廟的門是開著的,可就是邁不進去!撞得我頭昏眼花!”二爺說,他那時就像一隻沒頭的蒼蠅,一遍遍地撞,那個抓他的也停下來看著他撞。他實在沒力氣了。那個抓他的人竟然彎下腰用一根手指捅了捅他:“快點!你撞開門,我就不抓你了,也抓不到你了。快點去撞!”
二爺一陣慌亂,他真的站起來又撞了幾下。這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一個鬼魂,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撞進土地廟裏去的。怎麼辦?二爺的腦子飛快旋轉,但外表上,他依舊用力地撞著土地廟的門。
那個人眯著眼睛看著二爺。他顯得很輕鬆,就像一隻貓在戲耍捕到的老鼠。二爺的樣子做得很足,但半路上他突然改變了方向,朝村裏跑去。
“你們猜,我跑到誰家去了?”愛講故事的二爺又賣起了關子。
“跑柱爺家去了!”我們猜測,這本來就沒什麼懸念。柱爺家距土地廟最近,而且柱爺和活著的二爺關係最近,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是跑到他家去了。”賣關子的二爺遭到了挫敗,但這沒影響他敘述的興致。
二爺說,他剛到柱爺門外的時候柱爺並沒有開門。“誰呀?”柱爺問。“是我,快點開門!”二爺的焦急可想而知但柱爺不急。“二爺,你來幹什麼?有什麼事麼?”他用不緊不慢的語調,“你怎麼跑到這來了?”二爺那個氣啊!就是在跟我們敘述的時候二爺還顯得憤憤;這個老柱,活該打一輩子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