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茶?”
“隨便。”
錦輝泡了兩杯速溶咖啡,從冰箱裏找了一些餅幹,放在桌子上。他沒有立即吃早餐,轉身對著鏡子開始係領帶。
細長的手指,雖然美麗,對這要求嚴格的領帶結卻似乎無能為力,好一會,錦輝還在和脖子上的領帶纏鬥。
出雲靜靜在桌邊看了半天,空氣中仿佛彌漫了一種極為被人渴望的氣息,誘惑著他。他歎氣,放下手中熱騰騰的咖啡,站了起來。
“我幫你。”出雲輕輕說了三個字。
錦輝詫異地回頭,目光稍一接觸,又驟然躲開。他順從地放下手。
出雲的手,緩緩伸了過去,用熟練的手法,慢慢幫錦輝打出一個完美的領帶結。
一切安靜極了。
陽光從窗邊斜斜射進來,出雲卻覺得所有的光輝從對麵的錦輝身上發出。
他從來沒有用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大的耐心,這麼虔誠的態度,去打過一個領帶結。
領帶結打好後,錦輝說:“謝謝。”
出雲退後一步,看著衣著整齊的錦輝。
“不用客氣。”出雲禮貌地回答。
克製的生疏和冷漠讓人窒息,這幾秒的時間,仿佛處於真空狀態。
驟然,出雲的呼吸急促起來。
沉默的空氣和窗外明媚的陽光形成強烈對比,令他覺得一向被壓抑的感情要狂湧出來。
出雲雙手一扯,把親手係好的領帶粗魯地扯了開來。
錦輝就在這個時候,理所當然地伸手,抱住出雲。不用力,但理所當然得讓人覺得這就是他們一向的位置,天經地義的擁抱。
就是這樣——沉淪……
第四章
要出雲把錦輝的記憶從口中敘述出來並不容易。
這是一條紮在心頭兩年的刺,他已經漸漸習慣它的存在,幾乎與肉結合在一起,這個時候把它拔出,似乎有點殘忍。
經世的眼神,一直保持認真和誠懇。他專心的態度,令幾度打算退縮的出雲繼續歎息著說了下去。
關於錦輝,相遇和相識。
他們的故事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很少讓人興奮和感動的情節。
冗長而枯燥。
兩人在餐廳裏坐了整整一天,還沒有說到最後的分手情節,天色已暗了下來。
“哦,”出雲浸在回憶中,偶爾抬頭,才感覺時間的飛逝。他有點不好意思,對著窗外看看,道歉:“原來已經這麼晚了。對不起,經世,讓你浪費了一天時間。”
經世笑著搖頭:“我對你的信任隻有感激,你又何必道歉。既然天已經晚了,不如就在這裏吃了晚飯?”
“聽你安排。”
經世招手,問侍者要了餐牌,看著上麵扭扭曲曲的英文菜譜,隨口問:“錦輝喜歡吃什麼?”
“他不喜歡西餐,我們很少到西餐廳。”出雲沉默一下:“其實是我太少和他出門。”
經世抬眼望出雲一眼,輕輕說:“出雲,你很愛他。”不是疑問句。
“是嗎?”
你不知道,有一盆斷腸草,曾擺在窗前。
“不是嗎?”
出雲沒有回答這個有點刺心的問題。
晚餐吃得有點沉悶。
一天的回憶沉澱,出雲很難談笑風生起來。經世也十分體貼,沒有多話。
飯後,出雲提出回酒店休息,經世說:“休息一下也好。出雲,明天可否繼續?你的故事,我很想聽下去。”
“經世,這是個悲劇。”
“讓我分擔一點。”
瞬間,出雲的心被微微撞擊一下。
他點頭:“好,明天。”
“還是這裏見,一起吃早餐。”
“好的。”
和經世分手後,出雲沒有直接回酒店。
想看海。
沿著小路,未到海邊,已經感受到海風的腥味。每走一步,耳邊潮聲仿佛越清晰。轉過一棟新起的建築,加勒比海赫然出現在眼前。
加勒比海,你永遠美麗如斯。
“出雲,我們終有一天,可以擁抱於藍天白雲下。”
“不止,我們要在陽光明媚的清晨,把擁抱的影子投射在海裏。”
“海?”
“對啊,加勒比海。”他抱住錦輝,動情地說:“藍天白雲,加勒比海邊,一同聽潮起潮落。”
海風並不強勁,柔和得如同少女的發拂過臉龐。
出雲不耐,他希冀海風更大一點,最好呼呼而來,到達幾乎能把人吹到天涯海角的級數。
回憶持續倒著鏡頭。
“若是可以永遠這樣,那有多好!來去匆匆的出雲,你有時候讓我心碎。”
“錦輝,我們注定要受傷害,請你堅強。”
霓虹燈下,他們背負著不能解脫的道德壓抑。
“我是被你藏起來的一件無名物品?”
出雲抓住錦輝的手,按在自己胸膛,專注地說:“對,藏在我心裏。”
錦輝淡如煙霧的微笑掩蓋了憂色:“出雲,你愛我嗎?”
出雲說:“錦輝,我愛你。”
“對,你愛我。”
不是疑問句。
愛珍貴,所以相遇珍貴、相見珍貴、每一句說話每一個眼神都珍貴。
錦輝抿著唇:“縱使有一天被你拋棄,你也不會忘記對我的愛。”
“拋棄你?”當時出雲還沒有結識慧芬,他笑:“錦輝,我認為我會負心?”
“你的心不會負我,但你的人會。”
“好了,錦輝。”出雲把錦輝用力摟在懷裏,歎氣:“不要胡亂猜測,那不是我們的結局。”
事到如今,證明錦輝確實所言不虛。
出雲一直認為,自己隱瞞眾人與錦輝交往的種種預先功夫,不過是為了暫時拋開同性戀的負疚感,不至於對工作和人生造成太大的衝擊,絕對沒有到頭來拋棄錦輝另尋千金小姐的打算。
他曾經,的的確確打算一生與錦輝在黑暗中過下去。白天上班,夜晚在溫馨的小房子裏胡天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