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往陌生的四周一看,有種不知身在何方的虛幻感,旁邊有人已經起立,大多數人包括她在內,都沒時間再仔細把答案檢查一遍,隻能在響鈴中交卷離開,樓道裏擁擠不堪,紛雜嘈雜,有的在議論考試題目,有的在猜測下午會考什麼內容。
她拎了背包下樓,猶豫是回學校休息,還是在附近找個地方歇腳。
湛開的車子就停在路邊,見她出來,他推門下車。
“時間剛好,午飯想吃什麼?”
沒想到他真的會抽時間過來,雙晴有點小開心,跑過去用力抱了抱他:
“開開,你真好!要不是你找到準考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湛開聽了俯首,笑眯眯盯著她的眼睛。
“沒有我——你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哈哈大笑,配合地向他屈手鞠躬,俯首稱臣,快樂哼唱: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那就跟我走。”他忽然出聲。
她笑容一滯,嘴裏小調陡停,麵色起了微細變化,別開首不看他。
“你又來了。”說完轉身欲走。
湛開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口氣強硬:
“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她咬唇,沒有接他的話。
“我這次回來是為了TP6的上市推廣,工作做完就得回去,待不了太久。過完年你就畢業了,我想回去後給你申請學校,等你過來念碩士,你意下如何?”
“我沒想過出國,這你是知道的。”她聲如蚊蚋。
“那是以前,晴晴,拖了這麼多年,你該好好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感情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發急,說話出口又覺歉疚,蔫了下去,“你別逼我好不好……”
“我不是逼你,我隻是想不通,你對什麼事都抱無所謂的態度,不是你爸就是你媽說了算,或者索性我說了算,你完全不在乎,為什麼偏偏在出國這件事上,會這麼固執?這些年來不管我怎麼勸,你始終堅持不肯出去。”
“有些東西你不明白。”
“你不說,我當然不明白。”
雙晴掙開被他握著的手臂,良久壓抑道:
“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媽怎麼辦?”
“這是什麼話,難道她還要你照顧不成?”
她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傷感的笑痕:
“湛開,她隻剩下我了。”
母親未必需要她在生活上給予照顧,然而隻有身為女兒的她,才是朱翡真和顧天成還能有關聯的唯一紐帶,這是多年來朱翡真賴以生存的支柱,始終未肯死心,如果她突然抽身,使得朱翡真再無所依恃,從此孤身一人,也許會給她造成巨大的心理災難,雙晴無法想象母親的心境會變成什麼樣,假如承受不住而崩潰,那會是一夜之間老去十年,永遠無法恢複。
這就是為什麼她一直沒有離開維州,連大學也留下來讀的原因。
湛開的手機驟然響起,他看也不看直接掛掉。
“這還不好解決?把你媽媽一起接出去,她在維州本來也不見得舒心,換一換環境,說不定國外的生活更適合她。”
雙晴心裏矛盾至極,一方麵覺得他說的話有道理,與其讓母親留在維州,不定什麼時候還會遭遇鍾怡的折辱,不如索性帶她遠走高飛,與前塵往事徹底隔絕,從頭開始新的生活,隻是另一方麵,母親未必肯斷了對父親的念想。
而她自己,對未知的將來,也有著深不見底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