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擺渡船下來,有一冥府官差叫住沈玉,對她道:“你殺雲池有功,在入修羅界之前特許你一個心願,且說來聽聽。”
沈玉道:“什麼願望都能實現?”
“自然不是,想要不入修羅界那是癡心妄想。”
沈玉笑道:“入了修羅界是否永世不得超生?無法抹去今世記憶進入下一個輪回?”
“沒錯。”
沈玉道:“那就請將我的記憶抹去吧。”她單膝跪下,“這是我唯一的心願。”
冥府官差道:“好,我就如你所願,消除你所有的記憶!”他的手掌覆蓋在沈玉的頭頂,“你確定嗎?記憶一旦消失便沒有再恢複的辦法。”
沈玉閉眼:“我確定。”
冥府極少能見到這般溫暖的光,越紅蓮站在遠處的黑礁石上,看了沈玉最後一眼,轉身,化作小飛狐離開。
她的真身還在乾坤洞裏。
玉帝將她打入乾坤洞內,用一千年的時間虔心悔過。
乾坤洞很深,從洞底望出去唯一能看見的就是一輪明月。
在乾坤洞內所有的仙法都消弭了,但依舊能將自己的一魄化成小飛狐,飛往人間。
天闕是沒有四季的,乾坤洞自然也沒有。
一百年後,洞口長出了靈草。靈草越長越茂盛,快要將月光都遮住了。
兩百年後,徹底瞧不見月光了,但靈草之下不知道何時飄入了一顆紫藤荷的種子,紫藤荷慢慢生長著,每十年不過長高指甲蓋大小。
待紫藤荷亭亭而立時,賈墨懷和巫白鳶來瞧她,為她除去了洞口的靈草。一時間月光曬入洞口,讓越紅蓮有些不適。
“狐狸,你可還好?”賈墨懷問道。
越紅蓮笑道:“暫時還沒無聊死。”
“秋碧潭轉生了,依舊為妖。青丘國的人從冥府得來消息,知道她將與何時降生於何地,全都在等待她的轉生。一旦轉生,立刻將她奉為國主。”
越紅蓮讚許道:“如此重情重義的地界,也隻有青丘國了吧。”
“佛祖親自去了人間,超度至今才將當年雲池之死所留下的怨魂清除。從鎖妖塔裏逃出的猛妖陸陸續續被抓回,當然還有繼續為禍人間的。”
越紅蓮笑而不語。
“玄宿被我們除掉了。”賈墨懷道,“我取代他,成為上仙。”
“恭喜恭喜呀,墨懷上仙。”
“我向玉帝求情,減你五百年的禁閉,還有一百年你就能出來了。”
“是麼?等我從乾坤洞出來還請二位上仙大人多多照拂呢。”
巫白鳶道:“你天生神質,從乾坤洞中出來後潛心修煉,重返上仙之位也不是不可……”
“算啦。”越紅蓮道,“天闕有你們這兩位上仙守衛,哪裏還需要別人呢?我也沒這心思了。”
賈墨懷想了想,道:“沈青顏……已輪回三世。你都知道吧?”
沈青顏,好久沒聽見的名字,卻不陌生。
小飛狐一直跟在沈青顏的身邊。
玉帝要讓沈青顏進入畜生道,輪回為獸,受五世之苦被天敵虐殺後方能轉世為人。
小飛狐默默地守在小青蛙、小鹿、小喜鵲身邊,什麼也不能做,隻能無聲地看著它。看它在陽光下自由地奔跑、飛翔;看它在四月天裏落在一支樹幹上,凝視一朵剛剛盛開的小花。
春花秋月,夏風冬雪。
時光慢慢流淌,無數的人變老,死去,再進入輪回——誰也不能幸免。
當初驚天動地的戰事,時過境遷,又有誰記得有人曾奮不顧身。那人的音容相貌滾入了時間的洪流,不複還。
山河如故,人事已非。
寧靜的天闕被一聲驚叫聲打破——
“泉兒!你又調皮!”
浮遊宮的次仙風若虛見徒弟掉入靈池,嚇得立刻飛起,把濕漉漉的調皮鬼給撈了起來。
蘇應泉狼狽地低著頭,不敢去看師父的臉。
“為師說過多少次了,不許來靈池玩耍,你偏偏不聽。要是著了風寒如何是好?”
平日裏師父都很溫和,蘇應泉幾乎要忘記多年前因為偷去蟠桃園摘仙桃被打得屁股開花的事兒了。她隻是好奇靈池中遊蕩的魚兒為什麼總能吐出七彩的氣泡,想要伸手撈一隻,沒想到腳下一滑,自個兒栽了下去。
“師父……我是神仙,不會感冒的。”
“你這小小仙子還未封位,竟學會頂嘴了?”
“徒兒不敢!”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靈池,便在這裏罰站吧!我不回來尋你你不許離開!”
蘇應泉一聽便急了:“泉兒不要離開師父!”
風若虛拂塵一揮,踏雲而去。還未學會禦空術的小應泉追了兩步便不見師父的蹤影,急得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