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先生要幫我還嗎?”
紀莫年沒回答,隻看著她的眼睛。
“不幫我還問我幹嘛,這世上都是利益交換,我除了身體沒什麼可換的,你又看不上我,嫌我髒,況且我的身子也不值那麼多錢。”
“我問你欠了多少錢?”
“十五萬。”
數目不算小,但他去年獎金還有剩。
“本金,利息還有八萬。”
“你不是已經還了一些了嗎?”
她不回答了。
紀莫年剛要開口,華瑤又看向他,“我媽醫藥費還要十二萬。”
紀莫年居高臨下的盯著她半晌,心裏自嘲的忍不住歎氣,他真是瘋了,這女人就是故意的。
“無底洞,算了吧紀先生,你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何必給我希望。”
紀莫年被她這表情刺激到,剛要反駁,那邊叫號了。
華瑤走到接收口,不鏽鋼盤子上鋪著紅布,骨頭渣滓被工作人員一塊一塊撿出來,冒著熱氣。
這場景下隻剩沉默,因為場麵太震人心。
電視劇小說裏,骨灰就像沙子,抓一把可隨風飄走揚在海裏。
可現實中,骨灰燒不成粉末,是一塊一塊的,工作人員會在移交時,讓你數清楚。
這是讓家屬接受的過程,殘忍地過程。
一個人送進去,一個小時,換成一堆碎骨頭。這一生的血肉情感,最後也不過成為熱氣騰騰的碎渣。
這不是紀莫年第一次見識這場景。
曾幾何時,他扮演著華瑤此時的角色,手裏捧著盤子,紅布上的骨頭,在工作人員毫無感情的聲線裏一一確認,頭骨,腿骨,手骨,肋骨。
最後通通胡亂裝進骨灰盒。
華瑤在殯儀館給桃子租了個骨灰寄存的小格子間,位置不好,在最下層,她蹲下來,從包裏取出口紅粉餅,放在小格子裏。
紀莫年沒走近,在一排排架子外遠遠看著她。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寄存處外很嘈雜,紀莫年皺眉走出去,竟然看到個熟人,老黑。
隻見他扛著攝像機,在和幾個工作人員笑著說什麼。
他過去示意老黑小一點聲,這裏哪是可以喧嘩的地方。
結果老黑回頭看到他,驚訝極了,“紀導,你咋在這?”
紀莫年想讓他低調點,結果後麵好幾個工作人員聽到了看過來,這下完了,紀莫年白了老黑一眼,就見那邊正指揮現場的王導過來了。
“紀導,這麼巧在這碰見你了,養老院一個老太太去世,上午出殯,下午我們來拍點素材,你知道的,現在養老院這個紀錄片,台裏比較重視,你這是?”
王導警惕的往他身後看看,他不認識小王警官,皺眉打量,沒看到他身邊有攝像機,倒是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他還真怕紀莫年是來搶他的拍攝任務。
“陪一個朋友,她家裏人過世了。”
王導說了些惋惜的場麵話,就忍不住把話題拐回來,“聽副台說你休假了?”
不等紀莫年開口,“飛車黨那項目暫停真是誰也沒想到,之前副台說想讓你換這個專題,到養老院這邊來,我說當然好啊,可一直沒見紀導過來,本來還想問問你呢。”
王導這話說的就很有技巧了,紀莫年知道因為副台想把他弄養老院這個專題,王導私下都和副台吵起來了,大有要是紀莫年敢來,他就不活了的架勢。
可此時這幅諂媚試探的樣子,紀莫年覺得挺沒意思的,他知道台裏競爭激烈,他又一直被人詬病上麵有關係,才能次次拿到好選題。
一開始王導就和他競爭飛車黨的拍攝,刑警隊選了紀莫年,王導就心氣不順。
飛車黨拍攝停了,王導一開始有些幸災樂禍的還陰陽過幾句,結果台裏就想讓紀莫年去養老院和他一起拍,王導表麵上不敢拒絕,私下氣不過搞小團體。
可背後說了什麼,搞了什麼,卻總有人來紀莫年麵前告訴他,以示好。
其實紀莫年覺得真沒必要。可沒辦法,從小到大,他身邊都是這樣。
喜歡他的討厭他的,願意和他在一塊的,不願意和他在一塊的,都是因為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