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頹喪的思緒都拋之腦後。呼吸和心跳逐漸恢複平穩,但是跑了許久,喉嚨卻如同生咽了辣椒一般幹涸刺熱。她咽了咽硬擠出來的唾沫,用手剝下小片小片的饅頭塞入口中,艱難地吞下去,不一會,她的動作越來越快,然後幹脆就狼吞虎咽起來,不消片刻,兩隻大饅頭就填進了肚子裏,讓她有了八九分的飽意。
這是三天來,她第一次吃飽。
然後她站起來,開始仔細打量這座竹樓。她對於一個大戶人家裏,竟然有這麼一座衰敗的建築感到好奇,這裏擺設整齊,或許能夠順手帶出一些值錢的東西也不一定。她打著如意算盤開始搜索屋子的各個角落。
竹樓一共有三層,銀兩是沒有的,大件的器物也搬不走,但是第一層裏有幾個看上去古色古香的餐具,應該值幾個錢。二樓是主人的臥室,唯一可以利用的東西就是一張薄薄的被單,她把它當作包裹,卷走了一樓的餐具,將來還可以用來縫補這身衣服。
她背著包袱上了第三層,這裏沒什麼擺設,隻在角落有一個空著的兵器架,地麵空曠而平整。她的目光落在右首的牆上,那裏掛著一把劍。
她先是一錯愕,然後露出一絲欣喜,這把劍或許才是自己今天最大的收獲。在這一無所有的廳室裏,這把劍能夠被珍而重之地掛在最顯眼的地方,一定是有什麼值得紀念的意義,甚或是一把寶劍。
她雖然年紀小,又是個讓人嫌惡的孤兒,但這並不影響她的聰慧、堅忍和早熟,她明白一把好武器的價值。
她將這把劍從牆上取下來,盡管它看上去一如自己的髒髒平庸,但她並不為此感到失望。當她拭去表麵的塵埃時,劍鞘古樸的紋路和沉甸甸的灰暗色澤立刻勾起她一絲異樣的情緒。她握住劍柄,將劍身緩緩從鞘中拔出來,那在靜謐中響起的微微清鳴,仿佛這是長久沉默後的第一聲啼鳴,在她的心湖裏濺起一道道的漣漪。
她一手執鞘,一手執劍,劍柄的紋路和自己的手掌緊密貼合,無比舒適熟悉,仿佛劍在融入自己的身體裏,而自己依稀成了一個舉世無雙的劍客,迎著晨曦在林中舞動。
明明劍體並不亮潔,看上去沒什麼賣相,但是孩子卻堅信自己手中的是一把絕世好劍。
在這一瞬間,她對於是否要賣掉這把寶劍感到遲疑。誠然,她堅信賣掉它,自己將會得到許多錢,擺脫乞丐和小偷的身份,做點小生意,當個體麵人,從今往後都不再擔憂吃穿用度。但是,要放棄這把寶劍,她一點都不甘心。
她已經失去了幾乎全部值得自己留戀珍愛的東西,她將這種無奈歸咎於自己過於幼小的年齡和無從抉擇的處境,可是如今她已經十歲,是她認為可以把握自己人生的年齡。如今仍舊需要出賣我的珍愛向這個世界和人生妥協嗎?她心底發出一聲冷笑,緊緊握住了劍柄。
每個孩子心中都有一個精彩的夢想,她也不能例外。在那些疲累的惶惶不知終日的日子裏,有一種躁動在她的內心深處跳躍。當她卷縮在陋窩裏,聆聽夜深人靜時郊野的低吼,常會夢見自己變成一隻翱翔天際的蒼鷹,擁有一雙能夠將自己帶到任何地方的翅膀,可以看清一切的眼睛,以及撕裂一切的利爪。當這場夢醒來時,悵然若失的失落深深烙印在靈魂裏。
如今她決意改變這份無奈和惆悵,這種無可挽回的決然甚至令自己感到慘烈,仿佛在這一瞬間,自己踏入了一個嶄新而無法回頭的命途。而這把促使她,並見證她的改變的長劍,對她而言,擁有無可言喻的重要性和親切感。
“沉默不是畏懼,也不是無能為力,隻是失去了選擇的權利。”她對著長劍自言自語:“你的沉默,是否也如我一般?”
仿佛回應般,劍身忽然一聲嗡鳴。
她愣了一下,她沒有想過這是否為巧合,隻是更覺得自己和它的相遇,是冥冥中注定的命運。
於是她笑了笑,將劍插回劍鞘中:“我們走吧。”
說完便出了竹樓,趁著無人注意,爬上一株靠牆的大樹,利索地翻牆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