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本命年(3 / 3)

我照過鏡子,就那樣啊。上個月我到外地去辦點事,手機沒電了,所以也一直沒跟她聯係,你們猜她幹了什麼事?猜不出來吧,她先打電話到我們單位問,問清楚了我的去向,然後她從單位請假,跑過去找我去了,而且看到我就哭了,說是怕我跟她玩消失了。我怎麼會消失呢?我還怕她消失了呢。不過她這麼搞也是有原因的。交往熟悉之後,我經常問她,你究竟圖我什麼呢?她說她什麼也不圖。她也老實交代,其實這麼多年,從小到大都是爹媽給她做主,什麼破事都是爹媽替她拿主意,她都煩了,她沒有反對爹媽並不代表她覺得爹媽替她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正確的都是好的。她是打算從交男朋友這件事情上開始擺脫父母的。比如出來相親,她簡直覺得好笑,用得著嗎?追求她的人多的是,小學就有,都沒看上而已。沒有男朋友並不代表她自己找不到,那完全是兩碼事。之所以答應父母跟我相親是因為她隻是遵照習慣而已,父母這麼要求,那就滿足他們,至於結果,與他們無關。沒想到的是,她看到我就喜歡上我了,她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出問題了。怎麼可能?從小到大那麼多人追求自己都沒一個能看上,為什麼現在應父母要求第一次去跟個男的相親就一眼看上了呢?她想了整整一夜,希望這不是真的,是個幻覺,結果第二天天亮了,太陽照進來了,陽光證明一切都是真實的。然後她隻好把這個歸咎於一見鍾情緣分宿命什麼的。我也跟她父母正經談過,沒想到她父母也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樣強勢那樣什麼的,反而很開通。他們說他們也不圖我什麼,他們說隻要女兒喜歡就行了,其他的他們管不著。然後就是囑咐我把他們的女兒照顧好,真心實意、死心塌地地愛護她就可以了。我又回過頭問小高,那你喜歡我什麼呢?她說我的什麼她都喜歡。我說我窮你是否喜歡,她說喜歡。唉,她連我的窮都喜歡我還有什麼好說的?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和你們一樣不踏實啊。和她交往了三個月之後,我感到整個人都快倒了,突然覺得不能這樣了。於是我提出分手,我說了實話,我說我不配你,你們對我這麼好,我感到像做夢,感到害怕,然後就離開了她。然後就是她滿世界找我,最終把我又找回來了。這個事情後,她提出要和我結婚,而且越快越好。她說這樣就不怕失去我了。這是真的。昨天她告訴我她好像懷孕了。我怕這是真的。不過,無論結不結婚,我已經不能住在外麵了。不是,我是說我不能住在她家的外麵了。他們全家反複要求我搬過去跟他們一起住。說到現在,你們可能跟我一樣覺得很荒唐很不可信,說實話,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也許我應該再好好想想吧。

王奎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是不是希望他的好兄弟張亮和我發表點看法,不知道。等他說完,過了好一會兒,我們都沒說話。這種沉默是危險的,我想我和張亮確實應該站起來說點什麼,大聲說或者立即從這裏滾蛋。可惜,我們都沒有,而是繼續沉默。我是這麼想的,我覺得王奎跟他的小高的故事與我們基本無關,也不應該是我們來找他的目的。安慰和開導更不是我們的目的,可惜王奎沉浸在他的好運裏,一點也不替我們考慮。

王奎說:“人應該抓住機會,不能放過任何一次機會。”他從地上撿起兩枚啤酒瓶蓋,說,“你看就像喝這啤酒吧,也別忘了看看蓋子,說不定就有獎。不瞞你們說,今年夏天我買了十幾瓶啤酒,有一半的啤酒瓶蓋都寫著‘再來一瓶’,這確實是運氣啊,但還是要看這蓋子對不對?你不看,即使瓶瓶有,你也不知道是‘再來一瓶’,是吧?”

張亮和我仍然不說話,我們隻是把王奎手中那枚啤酒瓶蓋拿了過來,翻過來一看,果然是“再來一瓶”。

“怎麼樣?我現在就信這個。命,命啊,注定你這樣就是這樣,不要你這樣你怎麼搞也搞不來。我之所以不急著和小高結婚,也不像你們所擔心的那樣,我不怕,這是因為我相信命,如果注定她是我老婆,跑也跑不了,不是我的,那也說明命裏該的。”

張亮說:“王奎你別搞得太玄了!什麼命不命的。運氣就是運氣,不要搞什麼命。”

他擺擺手,說:“你們不信算了。個人,個人。我信我的,你們不信你們的。”

酒光了,話也完了,還有什麼好說的?人家命好,我們命差。不知道為什麼我和張亮仍然不識時務地還賴著不走。

到了最後,我說話了。我說:“王奎,你說你把你那個小高搞懷孕了是不是?”

“是啊,怎麼了?”

“沒怎麼,是不是說明你跟我們不一樣了呢?”

“什麼意思?”

我是說:“也就是說你不是童男子了?”

王奎應該沒有想到我的思路是這樣的,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於是最後我和張亮所幹的,是:合力把日漸肥碩的王奎按倒在他的破木板床上,然後扒他的褲子。

停,就這時候,我的眼睛被一道閃電那樣的光亮刺了一下,讓我直接來了個哆嗦。是王奎的內褲,紅,鮮紅,血紅,非常紅,紅得一塌糊塗。這道紅色說明:我和張亮沒有。意味著:我那三百塊錢讓它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