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傍晚,斜陽掛在天際線上,金紅色的光暈在天邊暈染開來。
楚意站在馬路邊等紅綠燈,他穿著淺灰色的羊呢大衣,襯的身量欣長,臉色素白好看,唇角帶著可察的笑意,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框眼睛,氣質溫和儒雅。
他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似乎是在和什麼人通著電話,幹淨的鏡片後,那雙漂亮的眼神是彎著的。
“好了好了,我馬上就到了,現在已經在等紅綠燈了,今天運氣不太好,現在剛好是紅燈。”
“最多三分鍾,三分鍾後我肯定到,早知道應該把鑰匙給你的,現在隻能委屈你等一會兒了。”
紅燈變為綠燈,他抬頭看了一眼,對著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綠燈了,在過馬路了,快了。”
晚秋的傍晚,這個時候的天色已經隱隱發暗了,這邊是新開發的小區,地段有些偏,路上平時人都見不著幾個,更別提車了。
所以當刺眼的燈光照過來的那一瞬間,楚意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看著對麵的一輛車朝著自己疾速駛來。
其實電視劇裏那些眼睜睜的看著車過來不躲的人其實並不是傻,而是車子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快到人的腦子根本就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
他手機還放在耳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甚至連唇邊的笑意都沒有消下去,下一秒整個人就被撞飛了出去,手機摔落在地,碎裂成了蜘蛛網。
血順著額角往下流,模糊了視線。
意識慢慢變得浮沉,他腦子裏閃過顧綏的身影,他有些恍惚的想,顧綏還在門口等他呢。
過了一會兒後,他似乎聽到了許多的聲音,形形色色的,很嘈雜,渾身上下的痛感讓他分辨不出是什麼,隻記得有人一直喊著他的名字。
撕心裂肺的。
“別喊。”他想。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還停留在原地。
耳邊嘈雜不斷,但是他已經分不清了。
“——滴”
隨著最後一聲電子音的長響,楚意徹底的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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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九月,暑氣未散,教室裏的空調運作時發出嗚嗚嗚的響。
楚意感覺到有些昏沉,隨即吵吵嚷嚷的聲音便傳入耳中。
他此時很懵,那一場慘烈的車禍應該是奪去了他年輕的生命,可這嘈雜又是怎麼回事?
這裏是天堂?還是地獄?
想到這裏他有些想笑,他想著,自己這一生也沒做什麼壞事,還行善積德,應該是天堂吧。
他想睜開眼睛,想起來看看周圍,可現在這種感覺有些像鬼壓床,他有意識,但是他起不來,直到……一個東西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清醒,抬頭,卻感覺自己依舊在做夢。
因為他看到了一群青春的少年少女,並且一大半的人都在看他。
學校?教室?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再一次確認,隨後咽了咽口水,又仔細看了看教室和周邊的人,不是重生,因為這些人他根本就不認識,這不是他十七八歲就讀的高中。
楚意腦子一片空白,繞他再見多識廣,這種情況也是從沒經曆過。
簡直聞所未聞。
但還沒等他想明白,又一個粉筆頭朝著他砸了過來,他偏頭躲過,在下麵的一陣驚呼聲中,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講台上站著的對著他怒目而視的年輕老師身上。
脫離學生這個身份已經很多年了,楚意遲鈍了一瞬,才緩慢的站了起來。
他很無辜的看著那老師。
他現在很懵,誰也不認識,也不知道這是哪,更不知這節課是什麼課。
“一上課就睡覺一上課就睡覺,你上輩子是困死的嗎?東西都會了是吧?英語能考滿分了是吧?”
在楚意當學生的那段生涯裏,從來沒有老師對他說過這些話,他有些新鮮,還有些想笑,他隨性慣了,就真的這麼笑了出來。
唇角彎起柔軟的弧度,甚至連眼角眉梢都帶上了愉悅的笑意,英語老師的怒氣值頓時上升了一層,她吼著:“給我把課文讀一遍,讀不上來就給我抄十遍。”
楚意斂了斂笑意,往自己的桌上看去,什麼都沒有。
他又想笑了,但這次忍住了,伸手在旁邊那堆的很高的特意用來掩飾他睡覺的書裏把英語書抽了出來,看著講台上的老師,很有禮貌的問了一句:“老師,請問,您上的是哪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