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步步為營(1 / 3)

席間變得有些沉默下來,吳紹基微微歎了口氣,“少文醉了。”

陳卓本已有了幾分酒意,聽了吳紹基這話竟然振身而起,手持酒壺哈哈大笑起來,醉眼朦朧中依稀閃爍著幾許狂態,“子安兄你來看看,這大清上下,朝堂內外,有幾人醒著,又有幾人醉了?煌煌大清,可惜了,不過是給日本人準備好的一桌酒席,任人宰割罷了。”

吳紹基慌忙把陳卓拉了下來,低聲說道,“這些話你我二人說說倒也罷了,小心被人聽了去。難道少文真的甘心就這麼消沉下去,讓滿腹才學付諸流水,莫要忘記當日在津門時,你曾經給我說過的一句話,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大丈夫本色也!”

陳卓一愣,看著吳紹基苦笑著說道,“消沉也好,不消沉也罷,可又能夠如何啊?如今兩江用不上我這樣的人,李鴻章的北洋卻是看不上我這樣的人。所以我現在也就成了一個廢物,比剛才那幫家夥好不了多少的廢物。”

“少文啊,少文,你也是經過風浪過來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沉不住氣了呢?據我所知,你上次給北洋上的條陳並沒有送到李鴻章手裏,因為你根本不懂得這官場的規矩。你從小家境富裕,自然不明白這些人情世故,在津門傲氣的連門房的紅包都不給,人家自然把你的條陳退了回來啊……”

陳卓搖了搖頭,打斷吳紹基的話說道,“子安兄,不是我沉不住氣,是心裏著急啊,我估計最多八年以內,日本就會向我大清動手,我這還隻是根據現在日本軍隊的建設情況推想的。最讓人憂慮的是,今年年初,我聽我舅舅手下那幾個從日本回來的人講,日本現在的稅收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而這些錢最後都投入到軍事方麵,日本建設的可是像西洋人那樣的軍隊啊,一旦動手,我大清無論是北洋、練軍、綠營這些都不可能是其對手,再不編練新式軍隊,恐怕將來悔之晚矣。”

“這些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你不是一直都在鼓吹日本威脅論嗎?今日我倒是有一個新鮮的說法,你想聽聽嗎?”吳紹基半眯著眼睛看了陳卓一眼,故作神秘的賣起了關子。

“子安兄請講。”陳卓微覺詫異的看著吳紹基。

吳紹基淡淡一笑,用手指借著桌上的殘酒寫下了兩個字:甲午。

“這兩個字是皇上送給李鴻章的,聽說皇上曾經言之鑿鑿的告訴李鴻章,日本必會在四年後的甲午向我大清宣戰,提醒李鴻章要加強防務。這次弄出這麼一個合辦銀行的事情出來,也是為了替北洋籌措一些軍費。少文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陳卓的酒杯一下掉在了桌上,一臉的驚異和茫然,看著吳紹基遲疑了半天才問道,“這真是皇上說的?”

“千真萬確!”吳紹基唇邊的笑容顯得更加高深莫測,手指輕輕敲扣著桌麵,見陳卓還是一臉的不知所措,不覺笑道,“皇上與少文倒是心有戚戚焉,皇上都能想到這些,少文還有什麼可以頹唐消沉的啊?拿出你在日本學到的那些本事,回去後好好的寫一個條陳呈送給李鴻章……”

“可是……李鴻章李中堂未必也是如此想法,我這條陳遞上去又有什麼用啊?”陳卓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吳紹基看了一眼陳卓,心中不免有些感歎。陳卓在兵事上麵的才具見識他是了解的,放眼朝野內外,包括李鴻章的北洋,都很少有人能夠及得上,可對朝廷上麵的事情看起來卻是一片懵懂。

“你不在朝中,對朝廷上麵的事情或許有些不太明白,可你好好想想,為什麼皇上會寫這樣兩個字送給李鴻章,這其中隱含著什麼樣的意思啊……”說著,他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眼下皇上手中並無實權,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無從施展,所以皇上這樣做並不僅僅是在警示李鴻章和他的北洋,他是在等,在看,這朝野內外有沒有人能夠真正明白他的心思。”

陳卓還是沒有聽懂,睜大眼睛看著吳紹基,“子安兄,這皇上到底是什麼心思啊?”

“你啊……”吳紹基搖著頭歎了口氣,“你空有一肚子才學,對這政治一道卻是個門外漢,將來何以在朝堂之上立足啊!你想想,皇上既然能看到日本人的威脅,還想盡辦法去為北洋籌集軍費,自然是看到了眼下我大清軍隊的種種弊端,隻是眼下他並不是不想去改變現在的狀況,而是根本無法去改變,所以他才寫下甲午兩個字送給李鴻章,讓天下人都能夠去重新審視大清軍隊能否堪當大任,我估摸著這才是皇上真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