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晚來天欲雪(1 / 3)

當天夜裏,杜懷川便找到了吳紹基,將皇上的意思轉述了一番。又寒暄了幾句後,杜懷川便準備告辭離去,卻被吳紹基留住了。

“古人雲,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否?看這天氣,今夜必定又是一場大雪,長風倘若無事的話,不如在寒舍小酌一杯如何啊?”吳紹基笑嗬嗬的挽留杜懷川道。

兩人此時雖說都在為皇上辦事,但是都是公事上麵的來往,私底下交情並不深厚。反倒是因為兩人都是那種精明剔透的人物,再加上吳紹基和世鐸的關係,彼此內心深處其實都隱隱的保持著一種距離。

今日吳紹基忽然如此,還真正有些出乎杜懷川的意料。一時之間,琢磨不出吳紹基的用意,又不好太過刻意的拒絕,杜懷川便含笑說道,“既然子安兄有此雅興,長風就卻之不恭了。”

兩人相視一眼,不覺都哈哈大笑起來。

幾輪酒下肚後,兩人閑聊了一會兒,話題便漸漸轉到了朝廷的事情上,杜懷川明白,這時候吳紹基談到的才是今夜把酒夜談的重點,心中不由得暗暗留神。

“長風今日前來,告之皇上的囑咐,子安心中頗有些疑慮,隻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啊?”吳紹基放下手中的酒杯,皺著眉頭說道。

“子安兄但講無妨,隻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杜懷川嗬嗬一笑。

“我聽說皇上前些日子在禦前會議上,對刺殺一事頗為憤怒,態度也是異常的堅決,為何今日忽然要我罷手了呢?莫非這其中有什麼曲折?”

杜懷川聞言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今日在他心中也翻來覆去的轉了幾百遍,可是始終也不是很明白皇上的用意。此刻吳紹基忽然挑明,杜懷川也是歎了口氣,有些悵然的說道,“子安兄,實不相瞞,這件事情我也感覺很突然,今日皇上召見,很是說了一些讓我費解的話,大概就是讓我們有些事情要糊塗,有些事情要明白,此刻我的心裏也是疑惑不止。”

吳紹基的眉頭似乎皺的更緊了,沉默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杜懷川低聲問道,“恕我冒昧,皇上遇刺這件事情我心中一直都很是困惑,載漪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幹出這樣的事情出來,可偏巧又在載漪的園子裏搜出了那支飛鏢,我近來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長風對此是怎麼看的?”

杜懷川心中一震,明白以吳紹基的聰明,肯定是對那支飛鏢起了疑心,可皇上沒有點頭,他是斷然不敢將這其中的原委告訴吳紹基的。沉默著,他抬腕將杯中的酒灌入唇中,良久後,輕聲說道,“不是載漪幹的。”

吳紹基一愣,盯著杜懷川的雙眼,知道麵前的這位是皇上最親近的心腹,天子近臣,心中城府極深,此刻忽然說出這樣的話,其中必有緣由。

“皇上遇刺這件事情,我也尋思了許久,感覺其中古怪之處甚多,一個刺客,用一支飛鏢就想刺殺皇上,也未免考慮的太簡單了吧。載漪這個人,別看隻是個貝勒,可是背地裏的心思卻用的極深,要不然他在園子裏私自藏著那麼多人,所為何意啊?正因為如此,我相信載漪不會幹出這樣一件毫無章法又破綻百出的事情出來。”杜懷川冷笑著說道。

吳紹基點了點頭,目光輕輕一閃,“然而那支飛鏢又作何解釋啊?”

“子安兄負責審理此案,關於這支飛鏢,可得著什麼口供沒有啊?”杜懷川輕巧的一閃,把吳紹基的問話繞開了。

吳紹基沉默的搖了搖頭,心中卻是劇烈的一晃,像地動天搖一般。他心中疑惑多日的問題,此刻已然有些明白了。這支飛鏢肯定和杜懷川,甚至是杜懷川身後的皇上脫不了幹係。查抄載漪的園子是杜懷川帶人幹的,真要是查出這樣一件鐵證,為何皇上和杜懷川都表現的如此漠然?然而倘若是皇上授意杜懷川幹的,這件事情就太深不可測了。

然而,讓他心中驚懼不安的,還不是這件事情本身,而是皇上把自己陷入到這件事情裏麵,卻是最大的敗筆。

“長風是皇上身邊最親近的人,有一句話,我今日不得不說,倘若有人以此挑起皇上和太後之間的矛盾,這件事情恐怕就沒有那麼簡單了。以皇上此時的局麵,說一句誅心的話,其實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可不小心謹慎啊!”吳紹基麵色凝重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