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台大營的佐領和陸軍學校,這個問題糾纏了光緒一晚上。
他從未安排或者是暗示過,讓陸軍學校的學員和豐台大營的人接觸。時機未到,把豐台大營和陸軍學校扯上關係,隻能是自掘墳墓。他相信,即便是杜懷川,也不會幹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出來。
可是,孫毓汶為什麼會在整頓豐台大營的時候,忽然向慈禧提起這件事情來呢?光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隱約覺得這其中大有文章。特別是慈禧當著自己的麵,居然絕口不提這些事情,說明慈禧心中對自己的疑慮已經很深很深了。
慈禧是個相當多疑的人,也是一個慣於隱忍不發的人。孫毓汶視察陸軍學校,然後是整頓豐台大營,難道,慈禧想對陸軍學校動手了?
出於對慈禧天然的從穿越就帶來的戒備,光緒第二天一早便傳見了杜懷川。杜懷川手中掌握著陸軍學校的軍官團,以及埋設在豐台大營的內線,隻有他最清楚其中的內情。
待杜懷川來到玉瀾堂,光緒揮退身邊的太監和宮女後,把從小德子那裏聽來的,豐台大營和陸軍學校的事情給杜懷川說了一遍,隻是略去了小德子這個細節。
杜懷川起初的表情還比較坦然,但是聽到豐台大營的佐領劉慶茂的名字後,臉色巨變,一下跪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怎麼回事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光緒見到杜懷川如此的表情,心中也是一慌。這個要命的關口,是出不得任何差錯的。
“微臣有罪,微臣管理不嚴,犯下了一個大錯。微臣也是昨日才從杜振武口中得知,他們和豐台大營的佐領劉慶茂有過接觸,並從劉慶茂口中知道豐台大營正在策劃鬧餉嘩變的事情。微臣當即斥責了他們,並且嚴令他們不得再與豐台大營有任何接觸。”杜懷川跪在地上,一臉惶然的說道,並把杜振武他們如何認識劉慶茂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光緒。
光緒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像沉入深淵般一直的往下沉。這個出人意料的變故,讓他感到的不僅是震驚,更加是內心深處的恐懼。
杜懷川的不小心和杜振武的魯莽,已經把這件事情帶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邊緣。現在很難去判斷慈禧內心究竟是怎樣的想法,但是毫無疑問,這件事情處理的稍有不慎,就會像曆史中的光緒那樣,授人以柄,然後被慈禧囚禁在瀛台。
當年康有為路過天津的時候,拜訪過袁世凱,慈禧聽說後,立即任命榮祿為直隸總督北洋大臣。可想而知,慈禧對這種事情的忌諱到了何種地步。
“事情已經出了,抱怨也是沒有用的,說說你的想法吧。”光緒強壓住心頭的火氣,沉沉問道。
杜懷川跪在地上沒有答話,心中也是波濤翻湧,孫毓汶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情,下一步必然是順著豐台大營,一直查到陸軍學校,順理成章的解決掉陸軍學校這個心腹大患。
沉思良久,杜懷川猛然抬起頭說道,“微臣以為,如今隻有兩條路。一條是退讓,讓孫毓汶他們查,實在不行就交出杜振武,但是微臣擔心太後他們要的恐怕不是杜振武這些人,真到了那個時候,不要說編練新軍,陸軍學校保得住保不住也很成問題……”
“還有一條呢?”光緒盯著杜懷川冷冷的問道。
“破釜沉舟!”杜懷川斷然說道,“目前豐台大營上下一片混亂,鬧餉嘩變已經迫在眉梢,當然他們是不可能真的嘩變的,隻是以鬧餉為理由,阻止朝廷整頓查處豐台大營。微臣以為陸軍學校的學員裝備精良,且訓練有素,到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豐台大營的兵權,然後包圍頤和園……”
光緒頓時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杜懷川。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光緒指著杜懷川,手竟然微微有些發抖。
“微臣明白,微臣說的是抄家滅門之罪。但是倘若成功的話,皇上從此就無需再隱忍退讓,海闊天空,任意馳騁。微臣不惜一死,力諫皇上破釜沉舟,再退下去,已經沒有可以退讓的地方了。”
光緒怔怔的站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
第一條路肯定是不行的,沒有了陸軍學校,沒有了編練新軍,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就都變為泡影,一切就又和曆史一樣,拐了個彎又回到了原本的路上,接著便是甲午慘敗,便是庚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