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碧血長天(一)(1 / 2)

光緒二十年七月,金州、旅順失陷,舉國震動。

泱泱****上國,自鴉片戰爭以來,凡與外敵作戰,屢戰屢敗,而後辦洋務以圖自強,建海軍,籌海防,開工廠,修鐵路,隱隱的似乎已經有了中興之勢……然而旦夕之間,平壤潰敗,遼東潰敗,金旅潰敗,物華天寶的大清,被一個國力遠遠落後於自己的蕞爾小國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長歌當哭,卻已經是痛不堪言。

滿朝大臣,各地督撫,忽然之間都如同失聲了一般,整整三日,連彈劾李鴻章北洋的折子也沒有人上了,整個朝廷,整個國家,在暴風雨般的巨變中沉默無語。

二十多年的洋務,連洋人都認為是裝備精良的軍隊,為何會敗?又為何敗得如此心痛,如此慘不忍睹?

仿佛是一夜之間,大清的遮羞布被日本人的炮火撕的粉碎,天下人忽然才發現,大清竟然衰亡到了如此地步,曾經的同治中興,曾經的洋務自強,都不過是一場幻夢,可大清,究竟敗在哪裏呢?………

傾盆大雨中,八百多名舉子和京師大學堂的學子們跪在都察院門外,高舉著振興國勢,練兵圖強,與倭寇決戰到底的橫幅,肅然沉默在風雨中。

“回去吧,都回去吧,朝廷會想辦法挽救危局的……”督察院的禦史們也顧不得身份了,守在都察院外挨個的勸說著那些舉子和學子們。

然而整整一天,沒有一個人喧嘩,也沒有一個人起身,這個國家長久以來維係天下士子的微言大義,此刻,如同天邊如注的雨水,濺起的卻是渾濁的泥漿和痛入骨髓的冰冷。

金州、旅順失陷三日後,一日之內,慈禧接連讓軍機處下達了三份旨意,

“著由宮中節省項下,發出內幣銀三百萬兩,交由戶部陸續撥用,以收士飽馬騰之效。”

“所有慶辰典禮,著仍在宮中舉行,其頤和園受賀事宜,即行停辦。”

“一切點景俱暫停辦。工程已立架油飾的不再添彩綢。”

然而此時的局勢,已經糜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兩路日軍一旦突破遼河便直接麵對遼西走廊山海關,直隸危在旦夕,大清危在旦夕,這樣的時候僅僅靠這幾道旨意,已經半分也不能鼓起朝野內外的士氣了。

大勢風雨飄搖,天下人的心也已經到了土崩瓦解的邊緣…………

新建陸軍大營內

此刻已經全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新建陸軍第二鎮各部都在做著開拔的準備,一條條的命令從作戰指揮部裏發出來,戰前訓練、物資準備、人員的安排部署已經完全展開,雖然朝廷還沒有明確的開拔旨意,但是鴨綠江防線崩潰當日,皇上即下旨讓新建陸軍第二鎮籌備開拔的相關事宜了。

作戰指揮部裏,段祺瑞每日都在根據前些發回來的電報,指揮著參謀軍官們,在地圖上標明各路日軍的動向,編製行軍作戰計劃。馮國璋跟隨新建陸軍第一鎮去往遼東後,現在新建陸軍第二鎮的作戰指揮部已經交由段祺瑞來具體負責。而此時,新建陸軍第二鎮統製袁世凱,卻默然的坐在一邊,望著外麵的傾盆大雨發呆。

李中堂的北洋已經徹底垮了,金州、旅順失陷的消息一傳來,袁世凱便看清楚了這一點,朝廷依為柱石的北洋已經土崩瓦解,大勢去也,維係著他平生功名前程的李中堂也即將黯然下台,李中堂一去,天下還有何人能夠力挽狂瀾呢?

天下大勢,遭逢巨變的危局,夾雜著在這一番驚天巨變麵前如何自處的茫然,攪得他一陣又一陣的心悸。

正在彷徨愁苦中時,門忽然被推開,一行人帶著風雨聲匆匆走了進來。

“皇上……”所有的人都是一愣,隨即紛紛跪在地上。

光緒看了一眼眾人,隨手將身上的雨披遞給身後的吳紹基,麵色凝重的說道,“即刻傳所有標協以上的軍官到這裏來。”

跪在下麵的段祺瑞慌忙答應了一聲,一頭撲向門外,大聲的下令,讓守候在門外的親兵到大營各處傳令。

光緒則獨自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一句話也不說。望著皇上如此的神情,袁世凱遲疑了一下,也不敢多問,默默的束手站在一旁。

不過半響,所有的軍官都趕了過來,神情凝重的站在屋子中。大戰在即,皇上這個時候忽然召見,肯定是新建陸軍第二鎮要開拔了,像刑天這些年輕軍官們,此刻眼中都是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情,軍服筆挺,就等著皇上下旨了。

“你們都知道了,鴨綠江防線潰敗,現在金州和旅順也失陷了,遼東、遼南的局勢已經糜爛不堪,大清此刻是危在旦夕。仗為什麼會打成這個樣子,朕不想多說什麼。但是這場仗,現在已經讓天下人看不到希望了,朕今日來就是想問問你們,這場仗還能打下去嗎?還能打贏嗎?”光緒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靜靜的停留在袁世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