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山關往東過草河的密林深處,依山峭壁處是一座用石頭砌成的寨子,原本是遼東挖人參的山民搭起的一座簡陋的宿營地,當年塞上飛帶著隊伍到了此處後,見這裏地形險要,易守難攻,便將老營紮在了這裏。曾經也有清軍攻到這裏,折損了不少人手後,便徹底打消了攻占此處的念頭,塞上飛也是靠著這塊地方,招兵買馬,成為遼東馬綹子中數得上的角色。
自從日軍攻過鴨綠江後,方兆懷便一直試圖說服塞上飛,打出旗號召集遼東各處的馬綹子,騷擾日軍的後方。然而不管方兆懷怎麼勸說,把當初李奇峰提出的各種條件都給塞上飛講到了,塞上飛卻始終沒有鬆口。
這些年來,塞上飛的隊伍和朝廷也是刀子上都見了血的,這一份血海深仇早就結在心裏麵了,方兆懷也明白,要說服塞上飛接受朝廷的招安並不容易。私下裏,也沒少通過塞上飛女兒蘭兒去做老爺子的工作,然而即便是蘭兒出麵,塞上飛也是始終沒有鬆口。
尤其是在日本人攻破鴨綠江防線,一路打得清軍潰敗不堪,還四處散發那份《告十八省豪傑書》後,就連下麵的弟兄們也是眾說紛紜。
像二當家黑虎,暗中沒少聯絡下麵的弟兄們。眼下的朝廷是滿人當家,咱漢人憑啥給滿人賣命?當年滿人入關的時候殺了多少漢人啊,反正早就把旗號扯起來了,這些年也沒少和朝廷的軍隊打得你死我活,倒不如趁著各路的清軍紛紛潰敗的時候,狠狠的幹上一票,從那些潰兵手裏搶點武器彈藥,把地盤擴的再大點,到時候有人有槍,誰還敢小瞧咱們。
說起來,二當家黑虎的這些話,還真打動了不少兄弟的心思。這天下從古自今,皇帝還不都是輪流做的,管他誰占了天下,隻要手中有實力,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還不是自己弟兄們說了算。
方兆懷也算是在馬綹子裏呆得時間久了,這麼長時間跟在塞上飛身邊,也略微知道些塞上飛心中真正的想法。老爺子千辛萬苦擺弄出這支隊伍不容易,眼見著人也一天天老了,再要想像年輕時候那般縱馬馳騁,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此時此刻,所以死活都不肯表態,其實心裏未嚐沒有想看看風向,把好處撈足占盡的念頭。
眼看著日本人兵分兩路,在連山關一線已經攻占了鳳凰城後,方兆懷的心中也是分外的著急,卻又是一籌莫展無計可施。此刻,他也算是老爺子的準女婿了,這個時候要他對老爺子來點硬的,別說下麵的弟兄們會如何,他自己也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這天,方兆懷正準備找塞上飛再勸說一番,日軍就要打到連山關來了,老爺子再不拿主意,整個局麵就要徹底崩壞了。
沒曾想方兆懷把寨子裏找遍了也沒有見到塞上飛的人影,問下麵的兄弟,也都說不知道。方兆懷心中頓時疑竇叢生,沒來由的一陣心慌,急忙找到蘭兒,卻是連蘭兒也不知道他爹去了哪裏。
正在心中焦急萬分的時候,李奇峰派過來一直跟著方兆懷的人忽然匆忙的跑了過來,悄悄告訴方兆懷,老爺子跟著二當家黑虎一大清早就下山去了,聽黑虎身邊的人透出的消息,老爺子是去見一個日本人。
刹那間,方兆懷頓時覺得心頭一陣空落落的,二當家黑虎私下裏和朝鮮的花馬隊有聯係,方兆懷是清楚的,卻不曾想居然和日本人搭上了線。一旦塞上飛鬆了口,和日本人做了交易,自己這兩年在馬綹子裏的日子就算白過了,別說在李奇峰那裏交不了差,就是自己也沒臉回去見陳卓大人了。
事態緊急,方兆懷也顧不得多想,當即決定帶著自己的十幾個心腹下山,想方設法都要攔住老爺子。一旁的蘭兒見方兆懷如此著急的樣子,便也鬧著要和方兆懷一起去。
方兆懷想了想,有蘭兒在,說話也方便許多,便帶著蘭兒和十幾個心腹匆忙下山,往草河附近的一個屯子裏飛馬馳去。
草河附近的屯子裏
田中正雄正操著不太流利的漢語,滿臉微笑勸說著塞上飛,接受日本軍隊的提議,襲擊新建陸軍第二鎮位於連山關後摩天嶺附近的軍需補給站。
“帝國陸軍早就聞聽塞老英雄義薄雲天,和清廷誓不兩立,此次田中奉帝國陸軍第五師團野津道貫中將的命令,前來聯絡塞老英雄共謀大事,倘若塞老英雄同意剛才田中的建議,帝國陸軍保證,將來會對塞老英雄的部眾給予一切方便……這一仗清國朝廷已經敗了,英雄當守勢而動,此時正是最好的時機啊。”
塞上飛卻一直沉著臉,沒有說話,隻是低頭把玩著田中正雄送給他的手槍。
對這個田中正雄,塞上飛還是特別防備的,選擇這裏和田中正雄見麵,他也是暗中留了心思,這個屯子一直都在自己的地盤內,此刻田中正雄不過帶了幾個人,而自己這邊加上黑虎的手下足足有五六十個,他並不擔心田中正雄會玩什麼花招,他隻是還拿不定主意。
眼下清軍已經節節敗退,日本人轉眼間就要把遼東都攻了下來,將來遼東這塊地境到底是誰說了算,此刻誰也說不清楚。這麼多年來在刀光劍影中滾過來,此時不能不多留條後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