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風雲百年劫(十四)(1 / 3)

濃密的夜色已經被遼河一線的槍炮聲撕得粉碎,不時騰起的硝煙中,雙方士兵的衝殺聲和衝天的大火,讓整個大地都像是在顫抖一般,扭曲著,搖晃著。

在日軍衝鋒陣線後方的一處小山坡後麵,一群滿臉疲憊衣衫不整的騎兵隊伍,正借著樹林和夜色的掩護,神情焦急的望著遼河一線。他們是剛剛從連山關一線晝夜兼程趕過來的新建陸軍第一鎮的那一千人的騎兵,此刻每個人都早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勉強坐在馬鞍上,雙腿不時的顫抖著,連身下的戰馬也是大口的喘著氣,鬃毛上麵全是細密的汗水。

“日軍派出去的幾十個遊擊哨都被收拾掉了,我已經安排了山寨裏麵的兄弟在後麵盯著,隻是麵太大了照應不過來,估計可能會有漏網的,日軍此時應該已經獲悉我們到達這裏的情報了。”方兆懷從隊伍後麵緩緩的催馬上前,在李奇峰身邊一提韁繩皺著眉頭說道。

此次日軍第五師團偷襲田莊台,正是方兆懷手下的負責聯絡和打探消息的弟兄最先發現的,這些活動在遼東一帶的馬綹子地形人頭熟,相互之間發現什麼動靜,傳遞起消息也比新建陸軍留在遼河的那一點兵力要快捷許多。日軍第五師團從鳳凰城隱蔽出發後,雖然成功繞開了正麵擔任阻擊的新建陸軍第一鎮的部隊,卻被潛伏在遼東各處的這些馬綹子的暗哨發現了行蹤,立刻就把消息傳了回來。

獲悉日軍第五師團趁著夜晚向遼河一線潛出的情報後,一直在遼東聯絡各處馬綹子襲擊日軍後勤補給線的方兆懷,差點嚇得從馬上掉下來。眼前這個局麵之下,根據日軍隱蔽出擊的方向判斷,即便是用腳趾頭也猜得出日軍的攻擊目標,肯定是兵力空虛的田莊台一線,最要命的是皇上此時正在田莊台。一旦讓日軍得手,整個戰局恐怕瞬間便是天崩地裂。

情況萬分緊急,方兆懷立刻通知了率領新建陸軍第一鎮一千多騎兵擔任策應和牽製的李奇峰,經過商議,兩人決定除了派出快馬通知田莊台做好防禦外,又連著派出得力人手通知新建陸軍第一鎮擔任阻擊的劉遠輝部,以及在岫岩方向的聶士成部回援田莊台,李奇峰和方兆懷則率新建陸軍這一千人的騎兵全力突擊,沿途不惜一切代價襲擾日軍,想方設法都要拖住日軍攻擊田莊台的步伐,然而始終還是慢了一步,新建陸軍騎兵晝夜兼程趕過來時,日軍已經對遼河東岸發起了進攻。

“不去管那些遊擊哨了,我們這一千人出擊,日軍不可能不會察覺,此刻想必已經在構造工事了……”端坐在馬上,臉色有些蒼白的李奇峰搖了搖頭,轉身對身後的聯絡軍官問道,“劉遠輝率領的新建陸軍第一鎮一千人要多久才能趕過來?”

“他們距離田莊台的位置比我們要近許多,得到消息後已經拚了命的往回趕過來。日落前傳回的消息,劉遠輝部最遲在天亮前將回師田莊台。”聯絡軍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聲音嘶啞的說道。

李奇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本來就有些陰鬱的他,此刻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的陰沉。“恐怕等不到他們了,日軍的攻勢太猛,我擔心以田莊台一線的兵力根本擋不住日軍的進攻……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傳令下去,立刻展開攻擊隊形,對日軍發起進攻,不要考慮任何傷亡代價,就是戰至一人一馬,也必須把日軍的兵力吸引過來,為後續部隊爭取兩個時辰的時間。”

頃刻間,樹林周圍立刻響起一陣低沉的口令聲,一隊隊的新建陸軍騎兵開始在軍官的帶領下,整隊馳出小樹林,沉默的展開進攻隊形。一陣陣馬蹄聲中,不時傳來戰馬低沉的嘶鳴,馬背上麵士兵們都是一臉的凝重無比,目光中閃動著一種決死的神情。

從加入新建陸軍騎兵序列的第一天起,這些軍官士兵們就不斷被教官們灌輸著關於騎兵作戰的理念。近代戰爭,騎兵的作用主要應該是擔任策應、偵查、偷襲和輔助性攻擊任務,近代猛烈的炮火對於想要進行攻堅戰的騎兵來說,無疑於是送死。此刻,在李奇峰下達的這個攻擊命令後,所有的軍官士兵們心中都很清楚,遼河附近隨處都是半個多月前遼河一戰中留下的防禦陣地,戰鬥一旦開始,日軍隻要依托有利地形,構築一定的防禦工事,失去了機動性和靈活性的騎兵,硬碰硬的向日軍陣地展開攻擊,傷亡將會是無比的慘重,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全軍覆沒…………

望著身邊官兵們沉默中決然赴死的神情,饒是一向冷漠如鐵的李奇峰,此刻臉上也是忍不住抽搐了幾下。他何嚐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命令,其實就是用拚光眼前這些人的辦法,來為後續的部隊爭取時間。然而此刻的形勢,除了用這些性命去拖住日軍外,還能有別的辦法嗎?

沉默片刻,李奇峰咬了咬牙,緩緩的舉起了右手,準備下達出擊的命令,忽然間,一隻手從身旁緊緊的壓下了他的右手。

“衝鋒的事情,還是讓我去吧……”方兆懷微微一笑,躍馬擋在了李奇峰身前。

李奇峰不由得一怔,抬起頭望著方兆懷臉上那份奇怪的笑意,心中不知為什麼,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翻江倒海般的起伏著。

自從收複了塞上飛的隊伍後,方兆懷對待自己的態度一直都透著一股子冰冷的疏遠,雖然彼此間還是相互配合,但是曾經在陸軍學校裏麵也算是要好無比的兩人,逐漸變得有些形同路人了。李奇峰心中非常清楚,塞上飛雖然是死於日本人之手,但是其中未嚐不是有自己刻意為之的因素在裏麵。正是為此,方兆懷才對自己產生了這樣一份莫名的隔閡,而且恐怕是今生今世都無法消除的隔閡了。

對於自己當初所做的選擇,李奇峰一直都沒有做過多的解釋,他是軍情處的人,處在他的角度,很多話是無法向方兆懷挑明的。他也並不後悔,在那樣的形勢下,他堅信自己所做的是最有利於戰局的一種選擇,然而內心深處對於方兆懷,始終還是有些說不出來的情緒。與其說是方兆懷在躲著他,倒不如說是他下意識的在躲著方兆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