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迷霧中的開始(二)(1 / 3)

新年剛過,朝廷中便傳出了皇上欲求朝政變革的消息。先是皇上一連三日召見軍機處軍機大臣議事,接著便是朝會召集六部、九卿會同商議朝政變革的舉措,一時之間,關於朝政變革的話題,在朝野內外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光緒二十一年一月下旬,光緒正式發布上諭,以甲午之變的慘痛教訓為戒,昭告天下:大清數十年積弊相仍,因循粉飾,徒學西洋之皮毛,未學其富強之始基。法積則敝,法敝則更,一切政事尤須切實整頓,以期漸致富強……著軍機大臣、大學士、六部、九卿、出使各國大臣、各省督撫,各就現在情弊,考酌中西政治,舉凡朝章國政,吏治民生,軍製財政,當因當革,當省當並,如何而國勢始興,如何而人才始盛,各舉所知,各抒己見,通限一月內悉條議以聞…………”

上諭一經頒布,除了不出意料的在清流輿論中間激起震動外,朝野上下市井民間都表現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姿態,似乎皇上欲推行變革早在情理之中一般。

這並不難理解,曾經的煌煌大清在甲午這場戰爭中,確實敗得太過窩囊和痛心了。如果說以前大清敗於西洋人之手,尚還情有可原,畢竟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當時大清還沒有,可現在敗在日本人手裏就太有些說不過去了。

一來這是一個兩千多年來跟在屁股後麵,從來沒有拿正眼瞧過的對手,一個國力比大清衰弱幾十倍的蕞爾小國,二來大清自英法聯軍攻進北京城後,便決心痛定思痛,用了三十餘年的時間推行洋務,這期間又出了曾、胡、左、李這樣不世出的頂尖人物,竭盡心力開創出了大清的同治中興。原本正是一個舉國翹首以盼,國勢蒸蒸日上的時候,大清怎麼就會一觸即潰呢?

三十多年的洋務運動,便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捅了一個大窟窿,朝廷集十餘年的財力物力打造的北洋艦隊,在黃海大戰中灰飛煙滅,被依為朝廷柱石,幾乎支撐起大清半壁河山的北洋體係,也在甲午的硝煙中不堪一擊,顯露出讓人觸目驚心的虛弱。如果不是皇上親征田莊台力挽狂瀾,如果不是新建陸軍在驚濤駭浪中的決死一擊,恐怕此刻日本人已經兵臨城下,亡國滅種隻在旦夕之間。

如此種種,不變革,能行嗎?如今就連京城裏的普通百姓,嘴裏也念叨著,當初洋鬼子打進北京城,一把火燒了圓明園,才有了今天的推行洋務,如今李中堂搞得那套北洋,眼瞧著在小鬼子麵前也不頂用了,咱大清是不是也琢磨著再換換。

然而朝政究竟應該如何變革,國家應該如何興利除弊以期自強,卻又沒有幾個人能夠說得清楚明白,朝野內外一片議論紛紛,與其說是在爭執不清,倒不如說是帶著萬千不同的心思,在等待皇上即將拉開的新政帷幕。

朝政變革的上諭發布不過兩日,光緒忽然出人意料的發布了第二道上諭,不過這道上諭和新政的舉措並無關係,卻是對此前日本方麵發表的和談聲明的回應,並著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就上諭內容照會各國駐華公使。

且不說皇上為何在朝政變革的上諭後,忽然發出這樣一個針對與日本和談的上諭,單單隻是上諭的內容,便讓朝野內外都意外不已。

光緒在上諭中,首先對西方各國公使積極推動中日和談表示感謝,同時也闡明了大清願意竭力維護東亞和平的主張。但是緊接著話鋒一轉,便對日本方麵的和談誠意提出了強烈的質疑,措辭相當強硬和尖銳,堅持日本若不從山東半島撤軍,大清絕不與日本進行和談。

尤其是上諭後麵的一段話,擲地有聲慷慨激昂,令舉國上下莫不聞之震動………“從古自今,未有陳兵於他國境內,舉刀於他人身前,挾製脅迫,而欲求和平之說。如此和談,焉能有真正之和平,實乃以和談之名,而迫我大清簽城下之盟也!………大清雖弱,然不乏慷慨赴死之士,同仇敵愾之心,決一死戰之誌。今我大清數萬精銳揮師山東枕戈待旦,日本一日不撤軍,我大清一日不與之和談,我四萬萬臣民無一日不與之死戰到底!………”

還不到半日,這頁薄薄的上諭便傳遍了京城內外,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將原本昏昏然的一潭死水驟然間掀起了萬般風潮湧動。原本舉國上下都琢磨著,大清該敗得敗了,該勝的也勝了,現如今既然日本人都主動發表和談聲明,咱大清順著梯子下來也就行了,隻要和談不談出什麼太離譜的條款出來,也就這麼過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