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萬裏悲秋(四)(1 / 3)

“微臣以為,日軍此舉不過是在試探!”見眾人都沉默不語,站在地圖前麵的馮國璋猶豫了片刻,斷然說道。

光緒看了馮國璋一眼,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從目前總參收集彙總的情報信息分析,日本國內此時並沒有發動大規模戰爭的跡象,其駐朝日軍主力也依然集中在漢城一線,要在短時間內發起大規模的進攻,暫時還沒有可能。另外還有尤為重要的一點,目前天氣已經是秋末冬初,以朝鮮冬天天寒地凍的惡劣天氣,根本沒有進行大規模作戰的條件,所以微臣敢斷言日軍此舉,並非是要像甲午一樣發起大規模戰爭的前兆,隻不過是試探我軍的虛實………”

說著,馮國璋又指著地圖解說道,“目前我大清駐朝鮮的主力都集中在平壤一線,這一點想必日軍也是有所察覺,日軍此次忽然以一個大隊的兵力深入我腹地縱深,微臣判斷日軍無非是希望進一步掌握我駐朝軍隊的兵力部署,特別是一旦出現戰爭狀況,我軍各部會如何調動等相關情況,為將來作戰尋找突破口………

同時,日軍此舉更是在試探我大清會如何應對。倘若此次我大清放縱日軍的挑釁行為,此後日軍勢必變本加厲頻繁越境,給我在朝鮮的駐軍施加壓力。故而微臣以為此時應該采取果斷措施,一舉殲滅越境之日軍,打掉日本人的囂張氣焰,以鞏固我軍在朝鮮的局勢。”

光緒靜靜聽完,卻沒有說話,轉頭望向陳卓。

“馮國璋的分析不無道理,微臣也認為日軍並無發起戰爭的可能。當然,雖然對於日本人為何突然如此,微臣心中也還是有些疑問,但是微臣讚同馮國璋的建議,必須給予日軍以打擊,否則朝鮮局勢必將會變得複雜混亂。”陳卓迎著光緒的目光沉聲說道。

“中日在朝鮮對峙的界線並沒有條文的明確界定,當初隻是以雙方事實占有的區域來劃定的,這一點落在具體的地域便會非常模糊。日軍前幾次的越境也是以這樣的借口。隻不過以前是很快便縮了回去,像此次這樣深入腹地還是第一次。如果此次不能采取斷然措施遏製日軍的舉動,恐怕日後日軍必然會以這樣的借口頻繁挑起事端,我大清也將會陷入被動當中。”

光緒點了點頭,打是肯定要打的,從接到朝鮮的軍報開始,他在心裏便下定了主張。在這個時代裏麵,恐怕也隻有光緒自己才最了解日本人那種欺軟怕硬的國民性,要是真讓日本人在朝鮮養成了習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等於說是對於大清在朝鮮軍事存在的調戲,這是斷然無法容忍的,也不符合他當初對於朝鮮的謀篇布局。

在這一點上,光緒有很大部分是讚同陳卓、馮國璋主張采取斷然措施的建議,但是關鍵是怎麼去打,分寸如何把握。換句話說,就是既要讓日本人感到痛,又說不出來,以及接下來外交上麵應該如何應對的問題。還有一層就是,直到現在光緒也沒有弄明白日本人這樣做的真實意圖,既然日本人沒有開打的準備,平白無故的怎麼搞出這種事情出來,到底是腦袋進水了,還是果真就像馮國璋說的那樣僅僅是試探?

正在光緒沉思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鴻章忽然歎息了一聲,抬頭說道。

“皇上請恕微臣直言,微臣以為能夠在外交上麵解決的爭端,最好還是放在外交交涉上解決。我大清還沒有從甲午中恢複元氣,無論如何都經不起一場大戰啊!………”

“不打,難道就這樣看著日本人在我大清的地盤上麵進進出出,真當成自家的後花園了?我大清雖然積弱,現在的日本也未必強到哪裏去。外交從來都不是交涉出來的,是要靠實力說話的,李鴻章,你是辦老了外交的,難道連這一點都不明白?”

光緒冷冷的哼了一聲,李鴻章的意思他是明白的,其實很難說李鴻章這樣去想就完全是錯的,但是方法手段上可以靈活,氣質上卻是不能軟弱的,尤其是對於日本。

“皇上請容微臣說完,自從我大清與英法美三國簽訂開放通商口岸的條約後,又先後與德、意、俄等國簽訂了類似的條約,然而皇上斷然拒絕日本方麵提出簽訂相同條約的要求,已經極大刺激了日本,日本已經多次提出抗議。這個時候再去刺激日本,一旦真的釀成中日再次開戰,於我大清絕非幸事,微臣懇請皇上三思。”

說著,李鴻章抬起頭,麵上全是難以言喻的隱痛。“皇上,我大清北洋艦隊元氣大傷,沒有海軍,一旦中日再次開戰,僅僅靠陸路補給,根本無法保證朝鮮前線的後勤保障,朝鮮必定失陷於日本之手。到時候如果日本僅僅以占據朝鮮為目的,勢必讓我大清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這一仗我們無論如何都是打不贏的啊!”

光緒默默的看了李鴻章一會兒,心裏也明白北洋慘敗給這個昔日的北洋大臣留下的是怎樣的創痛,此時自揭傷口,更加是痛楚莫名,想到這些,光緒不禁也放緩了語氣。

“李鴻章,你的意思朕明白,隱忍圖強,厚積薄發,朕也是這個意思,但是如何去做卻未必像你說的這樣。日本這樣的國家,你越是退讓,它就越是得寸進尺,這一仗必須要打,而且非打不可!放心吧,朕相信日本此時的國力恐怕連買彈藥的錢都不夠,關鍵是外交上麵想好一個措辭,要留有餘地,不能讓日本人抓住什麼把柄,也讓西方各國不至於傾向日本方麵。”